江上钓雪

“你又不是柳子厚,学什么独钓寒江雪?”温栀雪冷笑,“难道因为千山鸟飞绝,我就会多看你一眼?阁下向来是娇生惯养的,还是不要在我这整日为铜臭奔波的俗人身上浪费时间。” “否则,江上钓雪也只有空手而归这一个结局罢了。” “怎么就叫空手而归?“江叙抬眼,“柳子厚不是钓到雪了?” 温栀雪哽住稍许,又很快反驳,“钓到雪又能如何?雪又没什么用,只怕大雪真落了下来,只会让人冷得瑟瑟发抖。” “为什么要有用?”江叙反问。 一切奔着结果导向的社会里,温栀雪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反问了。 书画、诗词歌赋、哲学、以及爱情,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早就被她束之高阁。 求财去找财神爷,求平安可以去拜佛。买房子可以找中介,旅游可以找导游。万事有需即有供给。 但江叙喜欢温栀雪,从来不是因为她有用。 因为别无所求,所以才是她。 “何况”江叙轻笑,“雪落在我手里,我愿意捧着就是了。” 宜家宜室斯文败类古董店老板江叙&杀伐果断连锁书店行业新贵温栀雪

第四十三章 暗度陈仓
为了防止江南再次半夜破门而入,在温栀雪的“威逼利诱”下,江叙很谨慎地收拾好了所有的备用钥匙。
温栀雪和江叙两人现在属于是半同居的状态,一会儿住温栀雪那儿,一会儿住江叙这儿。
但是因为沐浴露不能没人看着,所以这样两头跑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由于温栀雪那个公寓不大,只有一张床,活动空间也不够沐浴露用,所以两人还是决定搬去江叙那儿。
温栀雪的房子不大东西却不少,虽然找了搬家公司,但具体的东西还是需要自己收拾,不然到时候自己找不到。
温栀雪正忙着收拾衣柜里秋冬天的厚衣服,突然接到了温父的电话。
唠了会家常后,温父幽幽怨怨地问:“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回家的次数少了很多?”
温栀雪:“我不是上周末才回去了吗?”
温父:“总结要讲究一个连续时长中出现的频次——”
温父:“那你现在在哪呢?还在工作?”
温栀雪:“没,我在朋友家玩呢。”
温父:“是在霜霜家?”
温栀雪:“不是。”
温父:“那是我不认识的?你新交的朋友?”
某种程度上也不能不算是新交的朋友,温栀雪眨了眨眼,争取坦白从宽,“是我新交的我男朋友。”
温父:“……”
温父:“谈男朋友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爸妈?!”
温栀雪眨巴着眼睛,“也不算是瞒着爸妈吧,其实妈心里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你上课太忙了注意不到你女儿……”
温父:“停停停,你怎么还批判起我来了?”
温栀雪:“诶呀,爸你大学坐着绿皮火车颠了几个小时从青城跑到云城的时候有没有告诉爷爷奶奶呀。”
温父:“……”
温父:“你还学会调侃你爸爸了。”
温栀雪:“我哪有,我这明明是在歌颂你们浪漫的爱情故事!”
温父:“什么时候带那小子回来见见?”
虽然好像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但总归有一些尴尬,温栀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实——你们已经见过了。”
温父想了半天,忽然开口,“不会是拎菠萝那小子吧?”
温栀雪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真行,江叙在老爸眼里已经从忘年交小友变成菠萝小子了。
温栀雪:“是啊。”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终于等到拖堂的数学老师把门打开,温父啪嗒一下把历史书拍在书桌上,把几个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学生惊醒,“等元旦带他回来,我先上课了。”
……
与此同时,江叙久违地回了江宅——温栀雪说要看他的相册。
江叙还没进江宅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看看、看看,我儿媳妇上电视了。”
看到电视台放温栀雪的采访,江远山感到非常有面子,把电视声放得老大,并开始对老朋友老阳夸夸其谈,“不愧是我儿子,眼光就是高,像我。”
老阳举起枸杞茶喝了一口,“这四邻八舍谁不知道你和你儿子关系不好?你今天这是转性了?”
江远山:“要你管?”
江远山立刻激烈反对,“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儿媳妇是我儿媳妇,这能一样?”
江远山:“我儿媳妇能上电视台他能吗?”
江远山:“我告诉你,我可不像老许那么抠搜,还没结婚就逼着他准儿媳妇签婚前协议,条款比项目书还厚,比做生意还精打细算。我都想好了,等他们一订婚,我就送他们一套房子作为订婚礼物,房产证写我儿媳妇的名字,不写我那不孝子的!”
“爸。”江远山话还没说完,江叙叫了他一声。
江远山头顶冒汗,这小子平时不认爹的人,怎么这时候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要不是老阳这人全程到没碰手机,他就要以为是他传的话了。
江叙可从来不给江远山面子,拆台拆得很勤快,“……你上次不是说不会把江家的一分钱给外人吗?”
江远山瞪他,“又不是给你的,给了就收着,少废话。”
老阳哈哈大笑,“看来你这礼物能不能送出去还不好说啊。”
江远山一拍桌子,“我还就不信了,没事儿我有她手机号,也不用等到订婚了,我今儿就和她打电话。”
当着江叙的面,江远山直接掏出了手机,嘟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
老阳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开外放啊,我也好给你支招儿。”
江远山语气和缓,“是我,小温。”
温栀雪虽然有些奇怪江远山明明上次见他还凶神恶煞地劝她和江叙分手,怎么这会子突然亲切起来了,但还是礼貌地叫了声,“江叔叔好,您有事儿找我吗?”
江远山:“没什么大事,我就问问你最近和江叙处得怎么样啊。”
温栀雪虽然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江远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说:“挺好的。”
江远山点了点头,“我准备送你套房子,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看房。”
温栀雪有些恍惚,“看房?!”
难道现在豪门不流行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开始流行一套房离开我儿子了吗?温栀雪一时心中思绪万千,有一种陨石撞地球的天崩地裂感,她的脑子里想了一万种可能,却听见江远山说:“没错,就当时我提前送给你们的订婚礼物?”
温栀雪:“啊?”
看温栀雪半晌没说话,老阳耸了耸肩,“我看你这么多年,连关心人都不会,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江远山把手机收音的地方遮住,“我吓她?我哪儿吓她了?!”
老阳耸了耸肩,“这在一起的月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儿子怕是还没和人家详谈过谈婚论嫁的事情。你想娶,问人家愿意嫁了吗?你这不叫慷慨大方,你这叫不合时宜。”
江远山:“怎么就不合时宜了?”
另一边温栀雪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不用了叔叔,我和江叙自己都有房子了,养了狗两头跑都有些麻烦,再来一个,那不成了狡兔三窟了嘛。如果真的有缘走到最后,您要是想给我们添添喜,什么婚宴酒席选择我们肯定没有您有经验,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您呢。”
老阳眯着眼笑了,这小丫头倒真的有点东西,这番话不但有理有据、风趣幽默地婉拒了老江,现在用不着但是以后用得着,这画饼既表示了对两人感情的期许,还给足了老江面子。
果不其然,江远山很开心,“行都依你,到时候一定给你整最高规格的。”
江远山:“对了,这个电视正好在播你的采访,你那个采访了讲得真不错。”
老阳心里翻了个白眼,哪里是“正好”,江远山已经把这个采访翻来覆去播了不止三遍了。
听了江远山这话,温栀雪总算是知道他态度转变的缘由了,“其实这个灵感是江叙给我的。”
听到温栀雪这话江远山愣住了,他眉梢一挑,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叙,“真的假的?”
温栀雪继续说:“当然啦,我在文史方面的涉猎可是全然不如江叙的,他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其实您再往后看看,前天的那一期里面有江叙,他捐的《十二花神图》可是唐朝工笔人物图的巅峰之作,这幅画的地位在博物馆可是举重若轻的,听说展出了这幅画之后客流量都增多了—— 而且年前江叙还收到邀请有表彰大会要参加呢?我让他去他还不太想去呢,我看他就是太低调了,您可要好好劝劝他。”
江远山不是不知道江叙喜欢古玩,但是他总觉得江叙放着这偌大的公司不管,偏偏缩在一个小店里,那是没出息的表现,却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规划和理想。他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其实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尊重过他的意愿,才会导致父子关系那么僵。其实单亲家庭那么多,父母关系不好与孩子无关,离婚之后父母和孩子相处得好的例子也很多。
挂了电话,江远山坐在沙发上好久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开口,“对了,你今天回来干什么的?”
江叙漫不经心地往楼梯上走,“回来拿相片的,你儿媳妇想看。”
江叙童年的照片其实并不少,江南的爸爸年轻时酷爱摄影,江叙又非常上镜,他给江叙拍了不少单人照,和江南的合照也不少,只不过厚厚的一本相册里面一张和父母的全家福也没有。
江远山:“其实我这儿也有几张你的照片——你和你妈妈的合照。”
江叙顿住了脚步,“合照?”
其实也有几张一家三口的合照,不过江远山自动略过,“是,那时候你才幼儿园呢。”
江远山当年和江叙的母亲联姻,如若两人日久生情,倒也不失为先婚后爱的一段佳话。但江叙的母亲是不婚主义者,也不喜欢把自己拘束在家庭里。而江远山思想又比较传统,根本不能理解她。对于意外出生的江叙,两人的处理方式都很不成熟,做了甩手掌柜。唯独有一天不知道是两个人心情都不错,还是为了维持大家族表面和谐的夫妻关系,在一次家宴上拍了不少照片。虽然貌合神离,但一家子颜值都高,单看照片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但是照片太久远了,估计得好好找找。”江远山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吃个饭。”
江叙垂下眸子,半晌才出声,“好。”
过了一会儿,温栀雪收到了江叙的语音消息,“谢谢你。”
温栀雪笑,“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温栀雪知道其实他和江叙爸爸一样,是嘴硬心软的人,他们表达爱的方式有时候笨拙又晦涩。有伤痛是真的,要向前看也是真的。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不妨给彼此一个释然的机会吧。
小剧场:
温父:早知道不让他上楼吃饭了
温父:气煞我也
温栀雪:您不是和他聊得很好吗
温父:你听谁说的,一派胡言
温栀雪:我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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