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钓雪

“你又不是柳子厚,学什么独钓寒江雪?”温栀雪冷笑,“难道因为千山鸟飞绝,我就会多看你一眼?阁下向来是娇生惯养的,还是不要在我这整日为铜臭奔波的俗人身上浪费时间。” “否则,江上钓雪也只有空手而归这一个结局罢了。” “怎么就叫空手而归?“江叙抬眼,“柳子厚不是钓到雪了?” 温栀雪哽住稍许,又很快反驳,“钓到雪又能如何?雪又没什么用,只怕大雪真落了下来,只会让人冷得瑟瑟发抖。” “为什么要有用?”江叙反问。 一切奔着结果导向的社会里,温栀雪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反问了。 书画、诗词歌赋、哲学、以及爱情,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早就被她束之高阁。 求财去找财神爷,求平安可以去拜佛。买房子可以找中介,旅游可以找导游。万事有需即有供给。 但江叙喜欢温栀雪,从来不是因为她有用。 因为别无所求,所以才是她。 “何况”江叙轻笑,“雪落在我手里,我愿意捧着就是了。” 宜家宜室斯文败类古董店老板江叙&杀伐果断连锁书店行业新贵温栀雪

第三十七章 羊入虎口
家宴后众人散尽,温栀雪和江叙各提着一壶桂花酒离开宅子上了车,她后知后觉地想起玉洗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江叙把那青玉荷叶洗卖给了之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呢?江叙他当时明明说了是非卖品的,现在知道了这是从钟老爷子那里得来,那就更不应当凭她这三言两语就卖给了她。
温栀雪回忆起两人的推拉过程——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猜想,她当初是因为银钱三两这个博主的推荐才去了时刻古董店,会不会是因为她在交流过程中提到了银钱三两好几次,而银钱三两和江叙在历史文化圈子里本来就认识,所以就给银钱三两卖了个面子。
温栀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就打开了微博从关注栏里一直往下滑,然后点进了银钱三两的微博里。说实话,这段时间忙得她也没太刷微博,偶尔看两眼也是直接刷首页的推荐或者热搜,所以也没注意这一两个月银钱三两发了些什么。
温栀雪戳进银钱三两的微博里,随意地往下翻了翻,居然看到了很熟悉的文字——这不是江叙喝醉酒那天碎碎念时介绍的清代朝珠的历史嘛?不但文字逻辑相同,而且连时间点也完全对得上,也是早上八点。
银钱三两是江叙?温栀雪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她知道银钱三两是个女孩子可不只是因为银钱三两的资料卡是标着女,而是作为银钱三两的老粉,在她还没火的时候,微博一直往前翻可以翻到她的自拍照,温栀雪还依稀记得她是个年轻又很明艳的美女,只不过后来粉丝多了早期的微博隐藏了。
温栀雪狐疑地看了一眼江叙——总不能江叙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而且她对银钱三两可是有滤镜的,不要这样吧。
难不成银钱三两是一个团队?江叙是其中的文案编辑?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银钱三两根本不接推广,连古董店推荐还是她私信问的,如果是团队,总是要吃饭的,这一看就是出于个人热爱吧。或者江叙是一个枪手?
温栀雪的想法逐渐离谱,但是又无法论证对错。其实她明明可以直接问江叙让她解释解释,但温栀雪却莫名起了当福尔摩斯的精神。
或许眼下只有先从银钱三两的微博入手了,温栀雪看了看IP地址,居然也是云城。
温栀雪不知道他的微博有没有提示音——如果说以前她是能确定没有提示音的,毕竟江叙的性子一直是那种工作学习时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的,但是上次江叙不小心迟到还没看见她的消息后他好像就把很多软件的提示音都打开了。
温栀雪哐哐哐给“银钱三两”发了好几条消息,新闻内容也十分浮夸,诸如“女子睡醒感到疲惫,查看监控发现自家猫半夜打了她数小时”“小孩失踪家长报警,失踪原因竟是因为上厕所没带纸”“某人遭遇电话诈骗,其银行卡内现金0.69元全部被人转走”……
与此同时,江叙的手机也非常有节奏地震动了起来。
江叙很想忍住不笑,但真的忍不住。
温栀雪看见他的笑就几乎确定了江叙是银钱三两了,毕竟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是平常笑也是浅笑,很少会绷不住,肯定是看了她发的沙雕新闻。
江叙放下手机,“别发了,是我。”
原来银钱三两真的不是“她”,而是“他”。
“可是我明明记得你微博之前发过女生的照片呀?而且评论区叫你三两姐姐的很多你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江叙有些无奈地解释:“那是钟意的照片,就是今天没有到场的妹妹。”
“钟意?”温栀雪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江叙:“那会儿钟意才上初三,正要中考,她爸妈临时把她手机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就打着向我请教学习的幌子来古董店玩我的手机,微博也是拿我的手机号注册的。”
江叙:“后来她中考完了自然也就不用这个临时微博了,当时没想到会有现在这么多关注,也就没有注销重新注册——我最初更新了一些历史文化心得分享,也有了一点粉丝,开始有人考古当时钟意发的几张照片,我就设置成仅自己可见了。”
江叙:“至于没有澄清过我是男是女这件事,我觉得这个与我做文化科普好像没有任何关系。”
“等等,这么说,你不就是见到我第一面就知道了我的微博嘛?”毕竟私信问古董店的人就那么一个,温栀雪忽然想到这个华点。
江叙翘起唇边,“是啊。”
温栀雪虽然最近不怎么玩微博,但之前可没少在微博发疯,而且因为是私人小号根本没有熟人,所以尤为猖狂——仿佛在互联网上没穿衣服。
温栀雪擦了擦虚汗,还好她没有在微博上对江叙胡言乱语。
奇怪,明明是她来“质问”他的,怎么最后心虚的人变成自己了,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温栀雪强行硬起气,“你早就知道你还不告诉我!”
江叙:“你不也没有问过我吗?我的手机又没不让你翻。”
好像确实也是……温栀雪搅着手指头。
江叙:“况且你在微博也没发什么,转一些好吃的想玩的还有平时的心情很好啊,我看见了可以带你去吃、带你去玩,而且你还不知道,不就像精细一样吗?”
温栀雪一愣,这么说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巧合,她说想吃的他都带她去吃了——高中门口的鸡蛋仔、她十分怀念的云城大学食堂里的椒麻鸡、芒果糯米饭、鲜甜的卤鸭子……
他总是能及时给她想要的,甚至连当初告白的音乐台都不是无中生有,她很久很久以前在微博吐槽过一部电视剧的告白地点是在KTV的厕所门口,如果是她,她肯定会选音乐台、篝火晚会、有夕阳的海边、雪山云云。
“所以当时你在音乐台——”
“本来是想计划更周全一点的时候再告白的,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熬不住了,云城又没有海和雪山,只能选择音乐台了。”
“怎么就熬不住了,难道晚几天你的女朋友就被骗走了?”温栀雪牵起嘴角,“音乐台就很好嘛,要是真去了雪山,说不定我还有高反呢,那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原来,很多原本说过自己听现在她自己都不记得的细节,他却一一记住并帮她实现了。
回过神温栀雪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窥屏这么久都不关注我呀。”
江叙把手机递给她,“现在可以了。”
“现在不光我是你的粉丝了,你也是我的粉丝!”看着互相关注的标志,温栀雪得意地笑。
江叙低笑,给她微博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
银钱三两: 嗯,我是你的男友粉。
……
与此同时,可怜兮兮的江南在月圆人团圆的中秋节喝着塞牙缝的凉水。
江南知道江叙带着温栀雪见家长了,江家其实也是有家宴的,但是他随便吃了两口就回家了。
按理说他今天放假就应该好好在家待着,或者循规蹈矩地继续参加家宴,可是他去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霜雪书店门口。
虽然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江南在书店门口看到万秋霜主动挽着一个成熟男人胳膊的那一刻真的心如死灰,用肝肠寸断来描述也并不为过。
江南万念俱灰地坐在霜雪书店周围的花坛边上,黯然垂泪。
“大晚上的你坐着干嘛呢?”万秋霜抱着一个盒子坐在了江南旁边。
江南挪远了点,“你既然都这样了,最好还是和异性保持距离比较好。”
万秋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晃了晃手里的饭盒,“今天可是中秋节,我爸见我没空回家过来给我送点饺子很奇怪吗?”
江南懵了,“你爸?”
万秋霜大概知道他在乱脑补些什么了,“不然呢?我承认我爸是保养的不错,四十多看着像三十多岁的样子,但也不至于把他认成我的同辈吧。”
万秋霜打开饭盒,“饺子吃吗?我爸来没提前告诉我,其实我五点多已经吃过了晚饭,这么多饺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江南咬了咬下唇,“吃。”
江南狼吞虎咽地吃着饺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喜极而泣还是什么,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眼泪掉进饭盒里然后混着饺子重新咽进肚子里。
万秋霜还没开口,江南就放下了饭盒。
“你知道吗我刚刚真的很害怕,因为你之前说你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我想我就算现在不算是成熟稳重的男人,但总有一天我会成长成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的,你暂时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等,慢慢改变,但是你刚刚挽着你爸爸的胳膊,我真的以为你、以为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江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会后怕,如果那个不是你爸爸,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你当时开摩托车把我从郊区带回市区的,我当时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万秋霜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她当时只是抱着日行一善的态度给自己攒攒人品,完全没想到他们俩之后还能有什么交集,“后来呢?”
“后来,后来温姐被我哥请到家里做客,我就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的照片时我有多开心,但是我又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我才来霜雪书店面试。你别看我面试时看起来对答如流,其实我的手一直在发抖,而且我害怕你又记不得我,所以我才穿成那样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还有,我面试那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江南说得不太有逻辑,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来得及组织语言就一股脑的把话说出来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万秋霜在听到“又记不得我”的时候心中一揪,他看起来这么阳光这么快乐的一个人,却因为她心里揣着这么多秘密,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却又怕打扰她。
“我本来,我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还在不在书店的,因为我哥他们去家宴肯定不会现在就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事干。虽然都在一个书店,但你在四楼,我在一二三楼跑也看不见你,我想着按平常这个点你应该要下班了,我就看你一眼,看一眼我就走,没想到你主动挽着他。要是他拉着你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你爸妈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过来献殷勤,但是你、你主动挽着他——”江南把胳膊撑在腿上,用手捂着脸,不想让万秋霜看见自己脆弱狼狈的样子。
在霜雪书店工作认真敬业,一点没有摆架子,同时还兼顾了学业,上学期又拿到了满绩;没有生活费还用不多的工资给他买贵价高跟鞋,只是因为她吐槽了一句鞋子磨脚;在轮船上见她不舒服那么体贴入微;因为她厨艺太黑暗所以他开始学着做饭……
这样英勇又赤忱的少年气,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万秋霜:“抬头。”
江南懵懵地抬起脸,万秋霜用指尖擦干他的眼泪。
“小哭包,再哭我可不喜欢了。”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边,堵住了他的废话连篇。
“你——”江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唇,满脸写着错愕与不可置信。
“谁跟你说你是单相思,我只是看你这么年轻,又是我们书店的员工,现在和你直说有点借职务之便老牛吃嫩草的嫌疑,所以打算等你毕业了不在霜雪书店兼职了再和我说——”
万秋霜还没说完,就被江南一下子抱住了。
万秋霜笑着拍了拍江南的后背,“你忘了嘛?我还欠你一个愿望的。”
“可是我不能用愿望来要挟你和我在一起。”江南瓮声瓮气地说道。
万秋霜:“但是你可以许愿我们一直一直走下去。”
江南:“真的吗?”
万秋霜:“我说的话当然算数,拉钩。”
江南勾住万秋霜的小拇指盖章,“你不是喜欢成熟嘛?这样会不会太幼稚了。”
万秋霜:“年轻人干什么要故作深沉,这样就挺好的,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有人说,爱情来的太早,或太晚都不对。但他觉得,只要是对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恰逢其时。
“现在花店估计都关门了。”江南忽然有些沮丧,“如果不是秋天,还可以从花圃里摘两朵栀子花送你。”
万秋霜:“你可别嚯嚯温温的花儿,她到时候生气了,我的婚礼可没有伴娘。”
小剧场:
万秋霜:让江南清净的方法就是强吻他
温栀雪: 让江叙话多的方法是灌醉他
江叙、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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