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又一次蔓延开来,浑噩中听见隔壁传来嘎吱”开门声,经年养成的警觉性,促使他再度清醒。 寇凛开始觉得让楚箫与自己同住是一个错误。 正当他想着明日必须纠正这个错误之际,房门被轻扣数下:大人。” 寇凛黑着脸起身,且看他准备耍些什么新花样,打开房门,迎上楚箫”一对儿略显局促的黑眸:你有何要紧事,非得夜半惊扰本官?” 他一只手搭在门上,楚谣瞧见手指上夺目的金扳指,想着自己这声大人”应该是喊对了。 她和楚箫今夜的尝试成功了,楚箫照例在枕头下留了张字条,简要说明今日他在衙门里见过的人和经历过的事情。她心里大致有个谱,不愿làng费时间,准备出去拜见寇凛,问他索要《山河万里图》的赝本拿来临摹。岂料走出房门后,却发现隔壁留有一簇微弱烛火,与楚箫形容的独居”有所出入,猜测屋里的人八成就是寇凛。 楚谣不太适应的拱手:属下记挂着圣上的密旨,想求取那副赝品早些开始临摹。” 寇凛冷笑道:你在质疑本官的能力,认为本官在国宴之前必定找不回真迹?” 楚谣一愣,旋即道:自然不是。寇大人奉旨侦办东宫失窃案,属下奉旨临摹《山河万里图》,属下与大人乃是各司其职,却又殊途同归,为圣上分忧。” 不愧是老狐狸养出来的小狐狸,寇凛给了她一记白眼:外头侯着。” 房门阖上后,楚谣平静的等待。莫说寇凛没有和楚箫相处过,就算从前身在国子监,她也很少在同窗面前过于模仿楚箫的言行举止,旁人顶多以为楚箫性格较为多面。 她一直知道袁少谨起了疑心,其实想要让他死心很容易,无意间让楚箫打个赤膊给他看就行了。 但楚箫不同意,他说他就喜欢看袁少谨整天疑神疑鬼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思索间,寇凛已经换上了飞鱼服:随本官来。” 楚谣有些惊讶他为何换上官服:不知要去哪里?” 诏狱。” * 在大梁令人闻之色变、臭名昭著的诏狱,位于锦衣卫北镇抚司。相传被捕者一旦走进诏狱大门,十之有九无法活着出来。 楚谣跟在寇凛身后,心里想着原来那副赝品当真放在诏狱内。昨日段小江说请哥哥去诏狱住一阵子,并不是故意吓唬他们。 此时的诏狱内不只关了一个姜行,东宫里的太监宫女侍卫,几乎被抓回来了一半。 寇凛的命令是昼夜讯问,故而北镇抚司灯火通明,楚谣在外都能听见犯人的叫骂声,最多的就是锦衣卫你们这群狗贼”,寇狗贼你必定不得好死”…… 将要走进诏狱大门时,一行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狱里出来,分站两边。 北镇抚司镇抚徐功名迎了上来:大人!” 只是寻常请安,不问寇凛怎么大半夜的来了,楚谣从众人毕恭毕敬却毫无意外的神情中看出,寇凛应是常来诏狱。 寇凛边走边问:姜行审问的怎样了?”又补充了一句,姜行就是那晚在寺庙里掳走你妹妹的人。” 楚谣眉头猛地一蹙,张了张口,又咽下了。 徐功名讪讪回道:那江湖人骨头硬得很,体格也非寻可比,鞭子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打的狠了,他便破口大骂,极是难听……” 寇凛忽然止住步子,回头盯着他yīn恻恻地笑:本官离开不到一年,竟不知咱们锦衣卫还怕被人犯rǔ骂?不是早该将祖宗八辈都置之度外,只当自己是狗娘养的了?” 徐功名窘迫拱手:大人说的是,不过他骂的不是我们,是小江。” 寇凛淡淡道:骂了些什么?” 徐功名道:骂小江欺师灭祖,自甘堕落,甘为朝廷走狗……” 这是实话。”寇凛打断他,摩挲着自己中指上的金扳指,派个人去把小江叫过来。” 是。” 寇凛便不在说话,沿着一条bī仄的甬道走去。 这条甬道极长,楚谣跟在走了许久,耳畔那些叫骂渐行渐远,最后随着寇凛走进一间封闭的石牢中,看牢房的规模,应是关押皇亲国戚或者侯爵重臣的地方。 但此时已被拾掇成了画师,一应作画所用的颜料笔纸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