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除了一次。 那是他六岁时的事情。 因为当时他年纪还小,父亲勒令他不准进山里玩耍。 但那一日,阮暮灯记得应该是农历十月十五,他晚上起夜,发现自己房间对面哥哥的房间门虚掩着,现出一条缝隙,便好奇地往里头张望了一眼,居然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他干脆进了他哥的房间,来到窗户前,正巧看到哥哥偷摸打开院门的一幕。 当年的阮暮灯还太小,不懂什么叫做“恐惧”。 他只觉得好奇,仗着自己刚刚学了一套拳,便自觉身手十分了得,于是悄悄溜出去,像条尾巴似的,缀在了自家哥哥身后,摸黑进了大山。 那之后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经历了一场乱梦,居然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他似乎晕倒在了山上,高烧数天不退,差点儿就此病死。折腾了一周以后终于退了烧,他抱着模样足足像是老了二十岁的父亲,哭得声嘶力竭,然而父亲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告诉他将一切忘了吧。 也不知是生病的原因,还是父亲的安慰起了效果,他居然真的将那晚的一切忘了个一干二净,连一点儿线索都想不起来了。 只是那以后,他原本活泼开朗的哥哥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而他父亲身体也越来越差,就像耗光了精气神一般,很快便一病不起,半年以后,便油尽灯枯,虚弱而亡了。 他爸爸死时的年纪,也才不过四十岁。 阮暮灯轻轻摇了摇头,将这段回忆从脑海里暂时驱逐出去。 他说不清别克车里的那个男人和他这段丢失的回忆有什么关系,也是只是一种接近直觉地预感,让他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第 2 章、一、荒村02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在时间过了八点以后,车队终于进入了目的地郗家村的地界。 剧组一行人早就已经在路上颠簸得够呛了,待车队停在村口,众人一窝蜂地涌下车,终于得以解脱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村子,怎么黑漆漆的?” 队伍里有人发出了疑问。 “卧槽真是这里吗?” 男主角臧佳宁借着车灯的光亮,指着远处那几家看上去破破烂烂、黑灯瞎火的瓦房,声音已经几近咆哮:“这种地方能住吗?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确实,以一个村落而言,这里的确太过寂静了。 毕竟现在只是晚上八点,在一个通了水电的地方,不可能连一点儿灯光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郑导手里的扇子拍得啪啪作响,怒气冲冲地质问身边的副导演,“你们不是说已经和村长联系好了吗?没人来接就算了,现在连个人都看不到算什么事?” “这……这个……手机大半个小时前就没信号了,电话一直打不通啊……” 两个副导演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四十出头的人被劈头盖脸一番臭骂,任谁都会觉得憋屈,但郑导积威甚重,而且此时情况的确太过诡异,他们半点不爽都不敢表露,只能一边擦汗一边差遣杂务们到村里四处去看看。 很快的,除了几个咖位大的演员,剧组其他人都被支使着三三两两到村里找人去了。 “喂!” 郑导愤怒地扫视一圈,一眼瞥见像根电线杆子似的站在车旁一动不动的阮暮灯,顿时火冒三丈,朝他愤怒地咆哮起来,“你还傻楞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帮忙找啊!” 阮暮灯微微蹙起眉,但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默默转身,朝那片黑暗的村落走去。 “哎等等!” 才走了几步,便听到有人在后面招呼他,那声音清朗,似乎还带着点隐约笑意,同时一束光在阮暮灯脚边晃了晃,“那边的帅哥,连把手电筒都不带,这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摔进沟里?” 阮暮灯回头,见到了那个开别克车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怕。”阮暮灯摇摇头,又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月色很亮,我看得见。” 那人长长地“哦”了一声,并不介意阮暮灯生硬的语气,依然维持着那眉眼弯弯的笑容,快走几步追上青年,“没事儿,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 阮暮灯虽然不善交际,但人可不傻,相反的,他不仅聪明,还很敏锐。 这人虽然是后来才缀上他们车队的,据说同是来村里访客的,但剧组里那么多人,他向来都是最不打眼的那个,就算对方真的要和什么人攀交情,也怎么都不应该找上他才对。 “你要和我一起走?”阮暮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然,”那人点点头,月牙似的眼角弧度更加分明,“因为你长得最帅啊。”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很不要脸地说道:“我也长得不错,同行者养眼一点不好吗?” 阮暮灯顿时无语了,虽然明知道那是托词,但他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两人边走边交换了姓名,在问过阮暮灯的名字以后,男子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我叫萧潇,萧何的萧,潇洒的潇。” 阮暮灯没有应声,两人沉默了下来,空旷的砂石路面上,只余下他们步伐几乎重叠的脚步声。 “你是祁山本地人吧?”萧潇用电筒光朝着附近一户民宅晃了晃,示意阮暮灯一块儿进去看看。 阮暮灯蹙眉,疑惑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啊!” 萧潇笑答:“我是个专门研究民俗学的自由职业者,以前走访过这一带的不少地方。你是阮家村的人吧,毕竟这个姓也不算大姓,而且阮家村里的男丁大都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和你的模样挺符合的,于是我就随便猜了猜,没想到真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