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全副心神都在两个纸扎人形身上的岳嘉鸿不同,两眼被蒙住,只凭慧眼“视物”的阮暮灯,早就发现,在两个“新人”拜堂的时候,院子里便不知何时多了个不速之客。 那“东西”身上黑气缭绕,隐隐泛着红光,宛若凝成的固体一般,其压迫感远远超过附着在岳嘉鸿身上的那股子煞气。 岳老板得了提醒,僵硬地扭过头去,果然看到,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有个身穿一身白裙的女子,正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低垂着头,远远看不清面容,但她以单手掩面,似乎是正在哭泣的模样。 他长长地倒抽了一口气,“这……她……她……” “起来,去和‘那位’说几句话。” 阮暮灯抓住岳嘉鸿的手臂,半拉半拖地将两股战战的中年人从座位上扯了起来,“快点儿,万一等‘她’走了就来不及了。” “对、对……” 岳嘉鸿咬紧牙关,在蒙住眼睛的青年搀扶之下,两脚软得跟面条儿似的,左脚拌着右脚,踉踉跄跄穿过一排排桌子,朝着末席的白衣女子走去。 这一段路,岳嘉鸿感觉这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距离。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女子跟前时,他已经浑身冷汗淋漓,眼前一阵阵发黑,仅凭着最后一点儿求生意志支撑,才没有直接晕过去 。 “……你、你……你好……” 他用细如蚊呐的声音朝女子说道。 虽然岳嘉鸿的声音很轻,但白衣女子似乎是听到了,她缓缓放下手,露出了一张脂粉不施的素颜----正是他曾经让人调查过的,ivan事务所里那个自杀了的小模特amanda。 只是照片中那张原本清秀漂亮的脸庞,现在只剩血色尽褪后泛着青色的苍白,面颊凹陷,嘴唇干瘪,呈现出绀紫的颜色,眼球浑浊、瞳孔扩散,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此时她摆出一个伤痛欲绝的表情,满脸泪痕,眼角拉长,眼神怨毒,从那外凸的眼瞳里透出的恨意,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将他活活掐死一般…… 岳嘉鸿原本就快要吓出心肌梗塞了,这会儿对上女鬼的双眼,惊恐达到了极限,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上翻,口吐白沫,两脚一蹬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心里仅剩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若是这次他能留得小命,从此一定吃斋念佛,再也不敢招惹半点儿风流债了! &&& &&& &&& 岳老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得知自己竟然已经活过了儿子的“三七”,并且身上鬼煞之气已除,以后也不会再有死于非命的危险之后,他喜极而泣,“噗通”一声跪倒在萧潇脚边,头磕得“碰碰”直响,大呼“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别急。” 萧潇笑眯眯地将人扶了起来,摁在沙发上,“这事儿还不算真的了了。” “我懂!我懂!” 岳嘉鸿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点头如捣蒜,“酬金方面,自然不敢少,一分都不敢少!” 萧潇对他的上道十分满意,他虽然不缺钱,但该他的酬劳,可是一点儿也不能短了他的。 他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支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比先前说好的还翻了一倍,便施施然收进衣袋里,又朝岳嘉鸿竖起三根手指,“岳老板若是想要保一世平安,还要做三件事。” “您尽管吩咐、您尽管吩咐!”岳嘉鸿连忙探出身子,做洗耳恭听状。 “第一件事。” 萧潇说道:“你从今以后,无论红事白事,哪怕只是相似的场合,都绝对不能参加。不然说不准,你哪天还有可能再撞上那喜气鬼或是丧气鬼。” 岳嘉鸿拼命点头。 经过这一来一回两次惊吓,他是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足任何人的婚礼丧礼了,哪怕是联合国秘书长他公子结婚给他发请帖他都绝对不去了! “第二件事。” 萧潇正色道:“尽快请高人相两处风水宝地,把令公子和amanda小姐的骨灰好好安葬了,以后每逢清明、中元、寒衣三节,香火纸钱祭奠都绝不可少。再给令公子和amanda小姐,以及她腹中的胎儿立上牌位,穗城吕祖观距离这儿不远,那儿的方丈是我的旧识,可以将牌位供养在他们那儿,日日念经超度。只有等三位怨气散尽、魂魄超脱之时,这事才能算真正结束了。” “行行行!我一定照办!” 岳嘉鸿连忙应下。 “还有第三件事。” 萧潇从包里摸出厚厚一大叠黄纸剪成的小人,放到大老板面前,“这里面是我替你请回来的三百位‘贵客’,既然请来了,就要妥妥当当地送走。” 说着,他朝岳嘉鸿笑笑,“你得请吕祖观的大师们来打场三天三夜的- yin -事道场,超度完以后,再将这些纸人连同那一对纸扎‘夫妻’一起烧掉,再多烧点儿纸钱元宝的,一来好让‘贵客’们安心上路,二来也算是给自己多攒些功德了。” “明白、明白!” 岳嘉鸿不敢伸手去碰那叠据说寄居着几百游魂的纸人,连忙指挥他那倒霉秘书好好地收起来,又赶快去办萧潇吩咐的事儿。 看后续诸事都交代妥当了,萧潇也无意在香江久留,当即决定今天就带着阮暮灯回a市去。 岳嘉鸿替他们订好机票,又安排了专车,还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别墅大门口。 临到告辞的时候,萧潇拍了拍阮暮灯的背,朝岳嘉鸿笑道:“我这徒弟,岳老板你觉得如何?” “犀利,真是太犀利了!简直好到冇得弹!完全就是英才出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