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望着那个少女后退了一步,似乎带着忌惮。 随后他面前出现了huáng土飞扬的场景。 一个粗糙的笼子,上面罩着红布。 郁宿舟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一头狮子。那头狮子,将会杀死场内所有的奴隶。 除了他。 只有他会活下来,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 死不瞑目的奴隶,高声呼喊的达官显贵…… 少年恐惧地开口。 他听见自己脆弱的声音:“带我离开。” “带我离开这里。” 求你了。 他察觉到自己也许会被那个少女抛弃,一束朦胧的光穿过水面,落在少女的面颊上,让她看上去似乎随时随地会飘然离去。 镜中魅先进入了江未眠的房门——它要带走鱼,不能把鱼留在这里。 但是进入江未眠的房间后它才发现chuáng榻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人。 镜中魅焦虑地在空气中搜寻江未眠的气息,发觉那气息已经十分稀薄,想必江未眠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它原本应该早点离开这里。 但是,鱼还在她手中。 江未眠没有在它的掌控中。镜中魅预感越发不妙,只能先行离开这处。 而江未眠这厢带上鲤鱼本就是为了防镜中魅,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今夜想杀郁宿舟的除了镜中魅还有yīn阳魅。 按照这样的发展来看,原著中屠杀江家满门的并不是镜中魅,而是产子的yīn魅。 所有的人或者妖,都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 因此,今夜情况乱甚。 郁宿舟听见了凶shòu咆哮声。 他感受到自己一点点下坠。 而就在坠落失重的那一刻,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那只手柔软而充满力量,直直拉着他挣脱开水面,郁宿舟浑身一轻。 他模糊的意识,因为这一抹红色的光彩而回笼。 一双浅褐色的眼眸。 qiáng烈的白光潜来,他闭上眼睛。 yīn魅手中的镜子裂开一道纹路。 屋子中央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脚下的鬼魂尖锐嘶鸣一声,鬼火已然蔓延上他袍角。但是那些只余白骨的手指,仿佛被他灼伤,迅速收了回去。 而那些掐住他脖颈的人的魂魄意识也惨叫着后退不止。 yīn魅肚腹qiáng烈痉挛,阳魅依旧在哭泣。 阳魅肥胖的身体挤压过了房门,房屋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吱呀呀破碎声。 江未眠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房屋一点点倾倒,变形,月秋崖瞳孔一缩,手中符纸已经飞出。 那阳魅啼哭着收回硕大的头颅。 yīn魅的,鬼魂的惨叫声几乎可以穿透耳膜。 江未眠感受到了爆破般的煞气,她被震得出一口鲜血,月秋崖焦急:“眠眠,默念清心咒,到我身后来!” 未料江未眠并未听从,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即将倒塌的屋子。 眼看一抹红色的影子转过门便消失了,月秋崖心头一颤,抬步也要冲去。 此时慕寒赶来,自上方施下结界,声音冷厉:“月秋崖,冷静点!” “眠眠在里面!”月秋崖隐约有狂bào之意,眼眸都带了些猩红。 “她需要你,你必须保全好自己!”慕寒声色俱厉,“冷静!” “这里只有你我是捉妖人!”慕寒声如洪钟,击得月秋崖qiáng行镇定下来。 是,这里只有他们能对付这些妖物,她不能受伤,不能冲动,不能bào露弱点——眠眠需要她,她死了,就没有人救眠眠。 月秋崖默念,手中符纸化作旋风,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风生雾。” “雾生云,云生雨。” 天际风雨涌动,黑云压城。 房屋倾颓,烟尘飞涌。 江未眠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郁宿舟!” 温暖的怀抱撞上少年的胸膛。 少年后知后觉将她抱了满怀。 她沾染着尘土和雨水的面颊,亮晶晶的眼睛如同破碎的星子,带着忧虑和惊喜。 郁宿舟望见了那双熟悉的浅褐色眼睛。 “是你?” 江未眠愣了愣:“什么?” 少年袍子一翻,几乎将她完全包裹,一瞬间,房梁和屋脊的沉重都落在了那些拔高无数丈的鬼魂身上。 少年的下颌线在月光下锋利而流畅,随后他垂下眼睫,望着怀中“一脸急切”的少女。 “阿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蛊惑。 江未眠从他温柔的眼眸里看到了他擅长的伪装,略带失望,天真无邪地笑了笑。 她心中暗叹可惜。这人也太不好骗了,随后将那一句“郁宿舟,我来救你了”给迅速吞回肚子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挥呢,怎么就让他找到了“她发现了我的秘密”的重点呢? 而且因为她窥探到了他的秘密,他还是有杀人灭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