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关上。 面对一桌子菜,少年沉郁的黑色眼眸一动。 随后嗤笑一声。他的口味?她很用心? 呵。 满桌子甜腻腻的糕点。 简直太用心了。 真怕他看不出来,她是想加餐了。 但他确实饿了,于是坐在她的绣墩上拿起一块糕点就放入口中。 女孩子的绣墩矮,他坐在上面,显得他方才刻意的柔顺温柔终于有了些裂痕。 毕竟他虽然生得好看,装得可爱,但是终究不是家养的可爱动物,伴随着长大,一个不注意,就会露出皮囊下的侵略的本能。 鲤鱼jīng无措地站在一旁。 随后听见郁宿舟吩咐她:“把你的头发复原。” 鲤鱼jīng愣了愣,心想,所以刚刚让我弄散做什么? 郁宿舟握着块绿豆糕,指节透着点青玉石似的色泽,他有些凌厉的眼饶有兴味地一扫,鲤鱼jīng便打个寒战,施了个法,把头发盘起来了。 太甜了。郁宿舟是第一次吃这么甜的东西。 他喜欢吃辣。 他口味重,但是满桌子都是清粥小菜甜糕。 “盘好了?”他抬眼。 鲤鱼jīng僵硬地点头。 他思忖了片刻后,道:“把衣服换了。” 按照江未眠的性子,回来之后,必定是会换一件衣服再出去的。 就算前厅里的人都不知道她这小习惯,他也要控制到万无一失。 鲤鱼jīng换了衣服,浑身上下浓重的水腥味一件被压下去不少。 她换下来的衣服上还有去除不掉的鱼腥味。 郁宿舟喝口茶,手腕一动。 huáng色符纸漂浮空中,他看也没看一眼,于其上画了一个熟稔的符。 倘若月秋崖在场,一定认得出来,这是那夜她烧镜中魅时使用的火符。 他将那石榴红的裙子烧了。 火符灰烬落在地毯上。少年目光挪开,喝了一口粥。而那鲤鱼jīng见桌角地毯被烧了点,小心地用金剪刀剪去一截。 它记得,要万无一失。 等到那一点微薄的妖气也被空气之中浓烈的香氛掩盖,他站起身,伸手虚虚一握。 鲤鱼jīng尖叫一声,却被他可怕而压迫的煞气镇压下去。 他要剥了它的妖丹! “听话点。”少年莹润jīng致的面容上带着点残忍笑意。 鲤鱼jīng后悔了。 半晌后,她脱力瘫倒在地,瑟瑟发抖:“你为何要剥去我的妖丹?” 郁宿舟望着她又怕又恨的眼睛,轻笑一声。 为什么? 天真的小妖怪问这种问题。 “妖丹剥去了,”少年慢条斯理地攥着书中的小珠子,“你身上就没有妖气了,我们更加万无一失。” “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互帮互助?”少年勾起唇笑了笑,眼中墨色翻涌,一字一顿,“这是代价。” 帮助为什么需要付出代价? 郁宿舟似乎是看出了它的疑惑。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会帮我?”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鲤鱼jīng。 “你许我荣华富贵……”鲤鱼jīng仓皇开口,忽然,它面带恐惧地顿了顿。 “你骗我是不是?”它的眼睛瞪大,“从一开始你就骗我?” 荣华富贵? 不 如果不听话,他会要它的命。 荣华富贵算什么? 能够控制它不出丝毫纰漏吗? 郁宿舟轻轻一笑,眼眸如墨玉棋子一般润泽浓郁。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加重它的筹码罢了。 他不会相信合作,不会相信任何人。 他只相信绝对的控制。 前院水桥上,月秋崖在飘飞的白纱中,如同一树柔婉而坚韧的chūn柳。 她在听琴。 慕寒一双擅长刀剑的手,也擅长抚琴。 不过慕寒体弱多病,chuī不得太长时间的风。 月秋崖见他清瘦的身影在白纱中缥缈浮动,隐约有妙音于他指尖珠玉般涌流而出,眯起眼睛:“慕公子,今日湖上多风,不如咱们还是回房吧。” 慕寒掀开帘子,一双含着笑的柳叶眼看她:“好。” 于是他收了一张琴,便起身出了水面亭子。 他今日也着了一身月白色,显得越发多情。他左眼有一枚水晶镜片,透明莹润。日光下,他原本不明显的义眼变得如同熠熠生辉的绿宝石。而也正是因为这华彩灼灼的眼眸,给他原本玉骨松风的气质添了一种特殊的邪气。 美人照水临风。 月秋崖却无心欣赏,她只是蹙着眉。 “你在想什么?”笑面狐狸蓦然靠近了她。 她不动声色后退半步:“你可还记得,月余前,我曾寄给江伯父一枚辟邪铜钱?” “据江伯父说,如我jiāo代,他差人日日检查,眠眠日夜都枕着铜钱睡。” “那镜中魅害人,需要七日。七日里每日进入目标的梦,才能夺取目标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