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飞卿还是没有反应,他一滴泪不流,一声都没哭出来。 他像个断情绝欲的冷血动物,事无巨细地操持好母亲的丧事。 苏秋下葬那天他都没哭,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民间都在传,太子妃疯了,连亲娘离世都没哭过一声。 · 明飞卿又回到了东宫,继续被软禁,他变得很听话,乖得不像个鲜活的人。 淮瑾某夜将他拥进怀里,好言好语哄了一整夜,明飞卿跟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东宫那几个皇家侍卫被撤去了,谁也不知道这群在宫中登记在册的侍卫去了哪里,简直是人间蒸发。 这一日,东宫的厨司凌晨亮起了灯,与此同时,淮瑾发现明飞卿不在卧房里。 他翻遍整个东宫,最后在厨房找到了明飞卿。 他正埋头揉着一个面团,旁边摆着已经捏好兔子形状的甜糕。 他在做糕点——苏秋生前教他的糕点。 明飞卿的手很巧,全部得益于苏秋的教导。 淮瑾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蒸出这么多糕点的。 “你......”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做这些,是给谁吃的?” “......”明飞卿未答先笑,眼里含着烛火的光,“娘亲...娘亲爱吃。” 淮瑾后背生寒,上前按住明飞卿的手,抓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娘亲已经死了,她不在了!” “...娘亲爱吃,她会夸我做得好...”明飞卿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 在他臆想的这个世界里,苏秋没有死,唯一爱他的人还好好活着。 淮瑾意识到明飞卿病了,不是身上的病,是心上的病。 “怪我,怪我...当日我如果在府里,你不会得这场心病。” “......”明飞卿呆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光又褪去了,似乎听不懂淮瑾的话。 淮子玉求他:“飞卿,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求你再忍一忍,好不好?就像从前在荼州,再忍一忍...有点痛,但很快都会过去。” 明飞卿双目黯淡无光,他这副样子让淮瑾崩溃。 屋顶忽然传来一阵极小极小的动静,但淮瑾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御前高手的轻功。 他扫了一眼桌上已经做好的,热腾腾软乎乎的兔子甜糕,忽然抬手将所有糕点掀翻在地。 明飞卿的手艺实在是好,这些甜糕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才彻底落进泥里。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厌恶你!”淮瑾怒吼道。 这一声怒吼,直接惊动了整个内院。 明飞卿七零八落的神识也被拽了回来,他的目光渐渐清明,将凶神恶煞的淮子玉装进了眼里。 他后退几步,撞到墙上,不知是痛了还是忽然想开了,他大哭出声。 那哭声嘶哑刺人,闻者心悲,局外人听了都不忍去深究哭的人遭遇过什么。 渐渐的,他的声音微弱下来,支撑他的某样东西坍塌了,坍塌的碎片砸在他瘦弱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压垮。 淮子玉冲上前,抱住了晕睡过去的明飞卿。 · 这夜之后,明飞卿的意识回笼了许多,他开始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我要穿白色的衣服。”他说。 他每日都在为母亲戴孝,一身白衣配一条白色的抹额,他整个人都变得惨淡又苍白。 似乎随时会从人间消失,而他消失的那一刻,或许没人会立刻察觉。 后来,皇帝病重不能理事,淮子玉监国,他搬出东宫,住进了宫里。 明飞卿软禁的地方也从山月阁变成了冷宫。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住在哪儿,他日日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枯叶落满一地,偶尔会捡起两片枯叶,用火烧着玩。 淮瑾国事缠身,顾不上他。 直到下一个冬日到来。 某天夜里,皇城忽然传起了丧钟——皇帝驾崩了。 国丧之后,淮瑾要举办登基大典。 这日国师破天荒地造访了冷宫,见明飞卿一身素白,还以为他还在为皇帝戴孝。 “国丧已过,公子不必再穿这些白衣了,不好看。” “我是在为我母亲戴孝。” 明飞卿淡声纠正。 国师:“明夫人都去世一年多了,您还放不下吗?” 明飞卿低头摆弄落叶,并不回答。 国师招进来两个宫女,宫女手中捧着一套金丝流光的华服。 “陛下根基已稳,今夜便会下旨封你为皇后,您快试试这件吉服,绣工jīng心绣制了半年,今日大喜的日子,可不好再穿白了。” 见明飞卿无动于衷,国师劝道:“其实,陛下有很多苦衷,他的心始终是系在你身上的,这皇后的位置,是他力排众议要给你的,从此以后,明公子是苦尽甘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