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小刘,小刘会意,把赔偿说明和息诉罢访书递给几人。 陈既说:“签了这两份材料,两小时内就能收到转账。” 姓毕的一家和杨女士各自拿着两份材料,脸上神情难以形容。 薄薄的几张纸而已,怎么那么沉? 都要握不住了。 如果今天是杨苑清杨师傅前来,其实陈既不能保证顺利解决,因为这场声势浩大的讨公道的活动中,她是牵头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想要一个公道的人,真在意去世丈夫的人。 那天跟周惜罇见面,周惜罇让丁柏青递给陈既的调查,就是杨苑清那个定居成都的女儿目前的情况。 她丈夫得了肾病,急需要她父亲遇难的赔偿款。 她也不想这么选,但根本没得选。穷人是不能生病的。 杨师傅生病住院应该也是跟她聊崩了,气到了。 陈既也希望他们认,因为耗的时间越长,集团的律师团队就能提供越多对付他们的方案。 耗到最后,邱良生哥俩不仅一分钱都不会掏,还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要了这几个普通人的命。 不管这些普通人无辜还是不无辜。 他们当然也会慌神,只是慌的时候多了,就训练了慌神中依然稳健解决问题的能力。 最终,这场谈判因为陈既精准地抓到对方弱点,没有硝烟的结束了。 散场时,两个幸存下来的矿工想再跟陈既说声谢谢,无奈他身边一直有人,也就没如愿。 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陈既之前让会计给他们打钱也是在堵他们嘴,让他们在这样对峙的时候,不要说一点对公司不好的话。 但站在遇难者家属那头,他们除了一个形式感很强的“公道”,什么也得不到。 陈既好歹会给钱,也确实给了钱,还不用漫长等待。 半截入土了,如果喊口号的代价太大,他们不用提醒,也会闭上嘴。 没别的,耗不起。 陈既离开项目部办公室后,手机有信号了,弹出好多未接电话,微信消息。 他一边点开,一边开车门,全是琮玉发来的,他一半都没看完就一脚油门,以最快速度消失在了停车场。 中控台还在念着琮玉的消息,陈既越听,周身气场越阴沉冗杂。 “派出所说二十四小时后立案,真等到那时候,我不知道常蔓还有没有命。” “我现在有思路,也有一点线索,绑走常蔓的是当地一群小混混,我去过废品场了,那辆面包车被一个叫毕迎光的人开走了。” “当地人说毕迎光赌博,跟他混迹在一起的都是龙门监狱常客,还有戒毒所出来的。” “我还打听到毕迎光的哥哥在之前矿区事故中遇难了,他家现在正跟矿产公司推拉。” “我猜测,他们是想通过常蔓跟邱文博要钱,但他们吸毒啊,撕票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能等明天了。” “只有我见过那辆车,找常蔓我必须得去,但我不会自己去,我叫上了老秦、老何,还有小妃姐姐。” “我会一路给你发定位,半个小时发一次。” “我也跟甘西的公安厅联系了,但我不知道他们要多久能来。” “前边是无人区了,那个最大的盐湖,现在信号已经不太好了,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收到我的消息。” “对不起陈既,我可能要让你担心了。” “你不要生气,我会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很担心的话。” “等我把常蔓带回去,你给我亲一下耳朵吧,那一只小缺口。” “再牵一下手。” 第 69 章 一辆皇冠陆放沿着西南线,从青木山脚出发前往央吉山。烈日下,哈次湖无垠的冰面泛出金光,但很快,阴云蔽日,前路无光。 老何开了几个小时车,有些腿软,小妃注意到了,把自己U形枕递给他:“套腿上。” “管用吗?”老何怀疑。 “那还给我!” 老何嘻笑了声,套上了。 琮玉坐在副驾驶,因为要指路。后座是老何和小妃,都是矿产公司员工。 小妃问琮玉:“真没指错路?他们干吗往这边走?” 琮玉不知道:“反正在县内时一路上问,见过的都说是这么走了。” “要是他们也没看清楚,那咱们不是走错路了?” 琮玉看着地图跟他们说:“过了哈次湖是图丹,毕迎光那伙人中有一个老家在那儿。但我觉得他们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等会要下雪,所以有可能被困半道。” 老何不知道是开车开久了萎靡,还是被琮玉几句话说得思路不清,半天才接:“要起雾了,我觉得咱们也有可能被困半道。” 老秦说:“不是给公安厅打电话了吗?咱要是断了联系,洲上航警就出动了。” 小妃拉了拉腿上的毯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这场雪不小啊,但愿顺利吧。” 老何听她这么说,怂人也烦闷,完全忘记自己是为什么答应老唐跟琮玉出来。别到时候常蔓人找不到,他们还被撂在了半路,打开窗户缝,点了根烟。 老秦问他要:“给我一根。” 老何把烟盒递给了他。 小妃被窗户缝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能不能把窗户关上?冷!” 老何猛抽两口,把烟屁股丢了,关上窗户。 老秦见状,又把烟盒还给他。 车内气氛逐渐微妙,无非就是有些人觉得自己这趟挨冻受累不值。 车越来越慢,琮玉提醒老何:“开不了就换人。” 老何面子被抹,硬着头皮说:“谁说我开不了?” 琮玉看了眼手机,无服务,也不知道陈既回消息没。 过了会儿,老何像是咽不下被琮玉怼的气,阴阳怪气起来:“这常蔓,跟了邱总,有钱又有地位,多享福,非出来浪,把自己浪没了吧?” 小妃先不爱听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就是觉得这大冷的天出来找她,脑子进水了。” 小妃掀起腿上毯子,照着他脑袋抽了一下:“那是人命啊!” “咱几个就不是人命了?她要是在旅馆待着,能被绑走吗?”老何不耐烦地捋了捋被小妃抽乱的头发:“老唐也是搞笑,琮玉也没说让咱们来,他就替咱们做主了。又下雪又发大雾,他自己怎么不来?” “她想被绑走啊?你这跟受害者有罪论有什么区别?”小妃火大。 老秦劝她:“行了行了,别说了别说了,都出来了,这会儿再说别的有意义吗?” “出都出来了,也没说回去,还不能发泄两句?”老何那半根烟把脑子抽坏了:“现在这女的就是作。” 小妃收不住了,像只被捻了尾巴的猫:“要不是你们男的吸毒、赌博,一天到晚违法乱纪无所事事,就想着天上掉馅饼,当街把人掳走,用得着一行人大冷天出来找人啊?” 老何听她这大嗓门就烦:“能不能别嚷嚷?” 老秦也说:“妃妃小声点,要是半道上碰见狼群把车围住,咱也没拿两件趁手工具,到时候稳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