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一臂搭在阿斗肩上,两师徒走出酒肆,楼上曹子建,曹真亦弃了酒席,走到楼旁,凭栏遥望。 对面巷口,站着一身武士服的吕布静静看着阿斗,与他jiāo换了个眼神,知道他已安全了,露出会心的微笑,继而指了指天空。 万人翘首仰望,晴空朗朗,一声龙吟传来。 那是长江里的……”阿斗失声叫道。 楼上曹植朗声笑道:先秦时便已存在,长江中守护人间真龙化身的黑龙‘解庾’。子建能有幸目睹此神物,不枉活了这许久。” 长安城中民众齐声呐喊,天降祥瑞!瞬间十余万人尽数跪了下来。 黑龙在城市上空一个盘旋,张开龙口,纵声长吟,阿斗眼尖,一眼瞥见站在龙头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那是于吉! 黑龙解庾载着于吉飞速腾空而来,龙首直冲,龙身,龙爪,一路掠过全城,龙尾扫过永乐宫金殿,登时把琉璃瓦扫得四处纷飞,把勾檐毁去一角! 万民哗然,无数人泪流满面,朝天不住叩首! 呔--!妖道休走--!” 于吉清脆声音响彻长空,黑龙朝着城外追去,城外乌云翻滚,妖氛缭绕,登时被黑龙一口怒气喷散。 杀了他!”阿斗大叫道:奶吉,全看你的了--!” 雷电纠结,仿佛天塌了下来,隆隆声不绝,震得阿斗耳膜剧痛,最后惊雷一道,霹雳万倾,远处传来左慈的怪叫,惊得阿斗肝胆俱裂。 嗡的一声乌云消散,晴空万里,解庾纵声长吟,消失无踪。 死了?”阿斗看了看赵云,又看对街吕布。 无人能回答他,此刻只有这楼前数人才知就中蹊跷。 长安静了片刻,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主公万岁!”紧接着,那呼声传遍全城,万民呐喊,喃喃赞颂,这场景实在太过震撼,阿斗至今还难以接受。 黑龙解庾现世,无异于坐实了这真龙天子的名号,诸葛亮回到长乐宫后便不再拖延,着手准备与曹植的谈判之事。 于吉疲惫无比,倒拖着破破烂烂的弹指天机招幡回来了。回宫后倒头便睡,足足睡了数天。 诸葛亮的用意十分清楚,必须趁热打铁,把曹真放回去,虽不知于吉与解庾对左慈造成多大的打击,然而此刻左慈负伤遁逃,正是挑动洛阳内乱的极好时机。 诸葛亮,庞统参详许久,得出了谈判的方案,曹真已成为一枚极其有用的棋子,必须把他放回去。 阿斗被那紧紧系到衣领的太子金袍弄得浑身不自在,又拉又扯,对着镜子端详。 身后赵云看了许久,笑道:颇有皇帝的范儿,当年主公亦未曾穿过龙袍。” 阿斗讪讪道:我就是……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 赵云笑着为阿斗拉直内袖,黑色袖口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形成一道好看的滚边。二人穿过长廊,朝金殿上走去。 丞相孔明,御史大夫庞统,中书侍郎姜维,兵部尚书孙亮,上将军赵云各就位。 汉家太子刘禅登殿。 金锣一响,有请洛阳使节--!”殿外礼官传唤道。 曹植一整衣冠,阔步徐徐而入,吕布解下佩刀,侍卫恭敬接过,曹植入殿,吕布驻足殿外。 阿斗道:温侯是先帝御旨册封,但请无妨。”吕布便跟随曹植入殿。 刘禅乃是太子,吕布却官居前朝三公,这显是诸葛亮jīng心设计好的台词,只以汉家君臣之礼互见。 曹植像是又喝了不少酒,满脸红光,入殿便笑道:果然是你,小兄弟,穿上王服恍惚变了个人,愚兄险些认不出来了……” 诸葛亮面有不豫,咳了一声,曹植却欣然道:翠花!子丹曾与我言……” 阿斗哭笑不得道:来使坐!请坐再说!” 喝醉酒了?曹植在这种时候喝酒?不仅仅阿斗,就连赵云等人都无法相信,前几天还好好的曹植此刻上殿,竟是脚步虚浮,走路恍惚打着摆子。 曹植睁着一双醉眼打量阿斗,少顷朝搬过椅来的侍卫道:如此甚好!有劳!” 正式接见来使之前,阿斗比曹植更紧张,然而纵是有多不安,此刻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好不容易难得正经当一回储君,却遇上这醉得稀里糊涂的大才子,阿斗只觉先前与诸葛亮议定的计谋都没了用处。他勉力控制自己不朝孔明投去求助的目光,吩咐人搬来两把椅子。 曹植一撩袍襟坐下,阿斗冥思苦想,终于记起刚背完的台词,道:初闻曹丞相仙逝,我益州哀恸不已……” 话说到一半,曹植朝后坐,吕布朝阿斗漠然点了点头,继而伸脚微微一勾,椅脚退了半尺。 曹植坐了个空,一屁股摔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左慈没死,去了半条命而已 第60章 蹴鞠之约 曹植大声自嘲:哈哈哈……” 阿斗欲哭无泪地附和道:呵呵呵……” 想也知道,此刻诸葛亮赵云等人的表情定难看至极。 阿斗也不管演讲提纲了,索性把龙袍一撩,左脚架在右膝上不住晃dàng,又拍了拍脚腕,望向吕布,道:温侯……与植王爷昨夜把酒言欢了?!” 吕布谦虚答道:是的。” 阿斗一手抚额,大叹这面瘫真是个帮倒忙的家伙。 众臣浑没了兴致,诸葛亮乃是托孤老臣,殿中以他为尊,此刻孔明摇了摇羽扇,道:退罢,明日再说。” 曹植忙道:不不不--等了这许久,岂可拖延?说便是,大家畅所欲言!” 赵云终于忍不住道:酩酊大醉,成何体统,来人!扶植王回去歇下,容后再议。” 曹植抬眼,醉醺醺笑道:穆公酣而兴霸,汉祖醉而蛇分,何碍于能?子曰,唯酒无量,不及乱,何碍于礼?” 孔子曾言,世间饮食俱有度,唯饮酒无度,可以不加限量,只要没有到达乱”的程度。 曹植一举秦穆公,汉高祖事迹,又有孔子之说来驳,众臣当即心下凛然,俱是无言以对。 只听诸葛亮自若笑道:圣贤既言唯酒无量,又言‘沽酒,市脯不食’,植王何以断章取义?” 诸葛亮驳的那句,亦是孔子原话,孔子意说祭祀时饮酒可随意豪饮,才符合礼仪;然而街市上买回来的酒食,是决计不能大醉的。 曹植翻了翻白眼,答道:丞相何尝断言此乃市井之酒,非是祭祀之酒?子建前番睹人思事,数斗甘酿,祭我往昔好友,如是大醉,何过之有?” 曹植又道: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犹恶醉而qiáng酒;孤有仁心,何碍畅饮?” 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曹植连孔带孟一齐搬了出来,诸葛亮只得哂然一笑,不予置答。 阿斗却笑望曹植道:孔孟之言俱是胡说八道,岂可信之?” 曹植怒道:历代先帝俱尊孔孟,你既承汉位,何以轻之?” 阿斗笑吟吟道:不过就事论事,植王勿要动怒。须知有诗言道: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jī?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好!” 这话登时说到群臣心坎上,诸葛亮忍不住大声喝彩。阿斗却被这一喝,冷不防吓了一跳,险些摔下椅去。 前两句仅是揪了孟子马脚,可不深究,然而孟子治学时,周天子尚且在位,孟子不向周王室效忠,却一味执着于游说各国,讨官传义。 刘禅亦如chūn秋时周天子,若论拥护正统,孟子之说实是无法摆上台面。 这下连曹植亦是愕然,殿前静了一会,曹植方自嘲道:是子建错了。” 曹植不住回味阿斗剽窃来的几句诗,许久后点头唏嘘道:正该如此,子建受教。” 阿斗在诸葛亮面前卖乖献丑,一击得中,得意得尾巴险些翘上天去。当即见好就收,痞兮兮道:口舌之争,实属无益,说罢,植王爷带了多少huáng金来赎人?” 曹植醉醺醺地伸出一只手掌,阿斗登时眼就直了。 踢场蹴鞠如何?子建押五万两huáng金,小兄弟取子丹来押,你若输了,huáng金拿去,子丹我带走;你若赢了,曹子丹huáng金都留下,这便作罢……以鞠会友,听天意,尽人力。” 阿斗瞠目结舌想了许久,全然不懂为何曹植会以这种方式来赎回曹真,幸好他还记得诸葛亮先前吩咐,欣然道:曹真可是不止五万两huáng金。” 曹植答道:非是买卖,而是赌局,你还想要什么?” 阿斗道:长安以东直至武关……” 曹植懒洋洋道:你们不是已派兵去占了么?”旋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阿斗想了又想,才觉得先前实是小觑了这建安才子,曹植不简单。 阿斗道:规矩我定!” 曹植朗声笑道:行!”头也不回地离了永乐宫金殿,吕布看了阿斗一眼,跟着走了。 过了许久,被冷风一chuī,曹植酒醒了七分,抖了抖长袍,袍上尽是冷汗,打了个喷嚏,才心有余悸地朝吕布道:子建方才……没太失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