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其他人也都如此,并且不限于逢场作戏。”卫霓说,“如果说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大部分人都会有的婚姻……我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离婚。” “是因为他和其他女人的事情,还是因为我不够成熟,要求太高,想要的太多……” 她也学着解星散的样子,将松散下来的身体靠向身后。 米白色的墙壁上gāngān净净,除了天花板上一排从小到大的蓝色星星。那些星星已经严重褪色,有的也已残缺,在星星旁边,有一行带着童稚的彩色画笔留下的文字: “解星散到此一游!” 卫霓眼前浮现出小小的解星散踩着外公的肩,手握彩色画笔,一笔一划在天花板上写下这行字的情景。 谁都有童真的时候,谁都有憧憬纯粹的爱情的时候,谁也都幻想过琴瑟和鸣的以后。 但那些有过幻想的人,慢慢也会在时光的浸染下,变得市侩,庸俗,无底线,变得与大环境同流合污。 她不知道是该嘲笑畸形的成功男人社jiāo圈,还是嘲笑螳臂当车的自己。 卫霓听到解星散在旁边吁了口气。 “卫大医生。”他说。 卫霓朝他看去。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解星散说:“别人一卖惨,你就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 “你总是站在他人立场考虑,有没有想过你去考虑别人了,那谁来为你考虑?” “他的心路历程——和你有什么关系?从你的立场来看,他就是出轨了,毫无顾虑地背叛了你,你还替他考虑什么?” “是,生意场——大老板有无奈,这我知道。为了和那些肥头大耳的老板打成一团,必须要像他们一样烂,这是成功的捷径——但有谁bī他走这捷径了吗?” “不走捷径,脚踏实地慢慢来,的确要慢得多,甚至可能没法成功——但是,谁能保证走了捷径就一定成功?说穿了,这就是他的借口。”解星散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妈的,老子最烦这种bī人。敢做不敢当,bībī赖赖借口比谁都多,好像谁拿枪指着他做的这些坏事。” 明明谈的是卫霓失败的婚姻,解星散义愤填膺的模样却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解星散的眉心拧成一团,“你不该生气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替我生气了——”卫霓笑着说,“我好像就不生气了。” “你怎么能不生气?!” “为什么一定要我生气?” “你不生气……”解星散顿了顿,“那你还离婚吗?” 卫霓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我一定会离婚。”她说。 她舒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蓝色星星。 “即使我不够成熟,不够理解他的难处……我也会离婚。” “对我来说,大房子和奢侈品并不能给我快乐。”她说,“对他来说,成功却必不可少。” “所以,我们并不适合。即便勉qiáng,也会有下一次矛盾让我们分开。” 这些话,卫霓没对其他人说过,就算是多年的闺蜜也没有。 因为不想给别人增添负担,所以也不会轻易将抱怨出口。在生活中,她总是安慰别人的那个人,而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些曾经被她安慰的人,却好像总是很忙,总是有自己的烦恼。 慢慢的,她习惯将所有问题一个人扛。 而解星散呢?她忽然想。他由外公外婆拉扯大,二老逝世后常年过着独居的日子,除了那个不像是朋友也不像是兄长的男人偶尔会出现在他身边,他总是独来独往。 这样的他,如果有烦心事,又会怎么排解呢? “我不会像他一样。” 解星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浮想。 她转过头,正好撞上解星散的视线。他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她,目光直率,高耸的鼻梁在脸上像一条巍峨的山脉,明亮的眼睛则是山上的一汪清潭。 “等我像他一样年纪,我也不会像他一样。” 他神色坚定。 “人和人不一样,卫大医生。再过十年,一百年,我也不会像他一样。” 有些话说的太早,太死,就会显得孩子气。 解星散来说依然如此。 卫霓已经不太相信男人的誓言,但解星散似乎不能单纯囊括在男人的范畴内。 他是男人,却好像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做着一般男人不会去做的事,会为她吸到二手烟道歉,并且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会独立生活,家务一应jīng通;会一天打无数的工,即便繁忙也会让自己过得有滋有味,整整洁洁。 他早早地迈入社会,成熟,但不庸俗。他已经见过社会千面,身上却依然有着初生牛犊一般的少年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