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本事,都不可能天生就会。 成豫以为她厨艺一向出众,却不知道她有一段时间手指频频受伤,不是拿手术刀伤的,而是在案板上伤的。 那些伤口,她一个人默默消化了,不曾让谁看见。 她丝毫不觉得成豫可怜。至少此刻他的伤口,被她看在眼里,而她默默流的血,无声受的伤,无人知晓。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地进食。 用过晚饭后,成豫自觉地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卫霓任他表演,自己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查看最新医学论文。 没一会,成豫应该是结束了厨房的工作,慢慢走进了书房,他望着已经没有自己痕迹的书房,犹豫了一会,在墨绿色的沙发椅上坐了下去。 墙上的挂钟缓缓走着。 要不是中途成豫放了一杯温热的白水在她桌上,她都快忘记他的存在。 指针走到十二点后,她合上了电脑,转身看向椅子上呆呆看着她的成豫,说:“一天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成豫打量她神色,确认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后,起身黯然道: “好,我现在走,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联系。” 房门带上半晌后,窗外响起成豫发动汽车的声音。 卫霓下楼来到厨房,开始真正的扫尾工作。 碗碟没放对地方,灶台没有擦gān净,还有没有更换的厨余垃圾袋。 她心如止水地将厨房一样样恢复成他来之前的模样,心无波澜地擦去所有他留下的痕迹。 三十天的约定,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对她而言,却早就结束了。 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三十天后的自由,卫霓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再也没有梦魇纠缠,也没有辗转反侧。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个夜半三点依然灯火辉煌的城市,所有人在夜幕下唱着跳着,璀璨夺目的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表演,他们衣着随意,却让台下观众尖叫连连。她似乎在找什么人,不断推开拥挤的人群,寻找着那个连她自己也想不起来的人。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向已经结束表演的舞台上方。 绚丽硕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着,闪烁着,奋力燃烧全部能量,哪怕成为飞扬灰烬,也要灿烂映入她的眼帘。 她被莫名的感动挟持,在梦中也不禁热泪盈眶。 眼泪淌过眼角时,她被泪水的温度灼伤,猛然醒了过来。 鸟雀在窗外鸣叫,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她排的是夜班,晚八点前的时间都由她自由支配。她换上跑步服,带着随身杯,沿着别墅坡道一路小跑。 联排别墅逐渐远去,小区绿化渐渐被野蛮生长的江边垂柳取代。她迎着清慡的河风,保持匀速奔跑。 路过上次买水偶遇解星散的便利店,她犹豫片刻,抬腿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上次的服务生,她绕了货柜一圈,买了盒口香糖结账。 走出便利店,她慢慢走在河堤边,打开口香糖盒子,放了一颗绿色的方块进嘴里。 淡淡的青苹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恰到好处的甘甜清慡怡人,像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手机轻轻震动,唤醒她纷杂的思绪。或许是先前没头脑的想象,她在手机震动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有了预设人名,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另一个没想过的名字。 “……” 卫霓接起电话。 沉默让对方慌了慌,语速不由比平常快上几分,似乎生怕因此触怒卫霓。 “你醒了吗?我给你发了几条消息你没回,我看已经快中午了,这才……” “我在跑步。”卫霓的声音比平时冷淡,更谈不上有面诊时的耐心和温柔,她言简意赅,并且希望对方也言简意赅,“有什么事,你说吧。” 手机对面的成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买了两张音乐剧的门票,就在下午。我们看完音乐剧,我再送你去医院值班。” 既然已经调查好她的工作日程,那就没有她回绝的余地了。 这三十日,全当过去十年的完整句号。 “时间和地址发给我。”她说。 “下午四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地址给我。” “……好,我发给你。” 挂断电话,成豫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呆,才将剧场地址发给卫霓。 妆容gān练的秘书敲门进入,向他报告重要人士的访问。 “……请他进来。” 成豫脸上闪过一抹厌烦,却在来人踏入办公室的一瞬换上了欢迎的笑容。 “陈总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笑着起身走出办公桌,和陈诲章jiāo换了一个仅限半边肩膀碰撞的拥抱。 后者像是迈入自家后花园,旋身坐在成豫的办公桌上,成豫拿出自己的烟,递了一根给他,又拿出火机替他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