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卫霓神色平静。 张楠金点了点头,看了一旁的沈淑兰一眼:“过会到我办公室来,关于手术的事,我还有事情jiāo代你。” 说完,她朝沈淑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前。其他医生见状,也神色各异地离开了。 卫霓把沈淑兰送到电梯前,替她按下了向下的电梯按钮:“我就不送你下去了,你是去看望外婆,还是直接回家?” “你舅舅在下边照顾,我就不去了。晚上你来吃饭吗?我给你炖猪骨汤补补。”沈淑兰热情道。 “等休假再说吧。” “行,到时候炖你爱吃的猪骨汤。”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边打开。人群像沙丁鱼一样挤在锃亮的电梯里,热làng和人的体味扑出电梯,扩散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电梯间里。 沈淑兰走进开门的电梯,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略显局促的微笑。 或许面板上的1楼正好亮着,那么她一动不动也是合理行径,但在那无数张各异的面孔里,沈淑兰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怯怯的,试探而讨好的微笑,还是像一根绷紧的皮筋,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松开后,狠狠地弹在了她的胸口上。 母亲仍然衣着年轻,但她鬓边的花白,已经被染发膏遮挡不住。 卫霓的鼻子在那一刻酸涩了。 “……妈。”她情不自禁地哑声道。 电梯门缓缓合拢,而沈淑兰脸上的笑意正在绽开。 她的呼喊似乎融化了沈淑兰身上的某种不安,她又恢复成那个qiáng势而勇敢的母亲。 “有什么心事就给妈说,妈和你一起想办法。”沈淑兰说。 电梯门完全合拢了,红色的数字开始变化。 卫霓站在已经关闭的电梯门前,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将视线转向一旁阳光满盈的玻璃窗,过了好一会,她才转过身,往张楠金的办公室走去。 手术在即,卫霓作为二助,不仅能够亲自上场,还能能够近距离观看国家级眼科专家的操作过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卫霓知道其中有张楠金的偏袒,因此面对张楠金的工作任务更加不敢有丝毫松懈,以免授人闲话的把柄。 一番谈话之后,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卫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因为医院的事情耽搁了一会,直到办公室里所有白班医生都走光了,她才换上自己的私服,挎上肩包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卫霓跨出门扉,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却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她顺从心中不知名的冲动,走向和大门相反方向的监控室。 …… 时间转眼就来到手术的日子。 铺着无菌巾的田雅逸被推入病房,她那固执的父亲在最后时刻拦下了消毒完毕,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卫霓一行人。 “……” 他盯着主刀的杨蕙若主任和她身后两名助手,gān裂的嘴唇抖了抖,脸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复杂情绪。 “……拜托你们了。” 卫霓终于听清了他低若蚊吟的声音。 说完后,他黯然垂下头,自觉退开了路。 “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杨主任见多不怪,笑着安抚。 卫霓的目光和田父相撞,她面无波澜向他点头示意,跟在杨主任身后进了手术室。 仿佛昨日的冲突已是过眼烟云。 田父站在手术室门外,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羞愧。 手术室大门缓缓合拢,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大字随后亮起。 走廊里落针可闻。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场。 这场手术无须全麻,田雅逸依然神志清醒,小姑娘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卫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部,对她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小姑娘回以一个紧张胆怯的微笑。 候在一旁的麻醉师上前,以滴入和注she的方式,对田雅逸右眼进行了麻醉。 麻药生效后,杨主任看了眼手术台旁的二人: “二助撑开眼皮,我来做眼球剥离,一助负责最后的眼台。” “好。” 卫霓和一助异口同声。 她拿起工具,驾轻就熟地固定住患者的眼皮。头顶的无影灯投下明亮清晰的光照,杨惠若主任用手术刀熟练地离断周遭的肌肉和脂肪。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大出血,杨主任却没有给敌人留下丝毫可趁之机,完成离断之后迅速对血管进行了结扎。 接下来就是整场手术耗时最多,技术含量最高的步骤——眼球剥离,切除可能浸润的组织。要求主刀者眼疾手快,尽可能在剥离过程中保护眼部神经不受伤害。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如冰解冻释,丝毫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