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刺耳的呼啸声从窗边掠过,一个漆黑的身影风驰电掣着驶过车窗,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告诉司机去哪儿后,他拿出手机,把解星散今天排练的几张照片发了出去。 被鼓棒打到的眼角依然隐隐作痛,怀着会不会落下后遗症的忧虑,梅有潜唉声叹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看了会电视,他正想为自己受伤的眼角早点休息,解星散的电话在十二点响了起来。 一看他的名字心里就打鼓,梅有潜惊恐地接起电话: “你又惹什么事了?” 隆隆作响的风中传来解星散的声音: “我送完外卖下班了,想来问问你——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还行吧,就是有点火辣辣地疼……”梅有潜心生欣慰,觉得这臭小子也不是太没良心,还知道关心自己,“你也别太担心了,估计明天——” “我刚刚看了个新闻,”解星散打断他的话,“有个音乐人的鼓棒打到自己,一开始也就是有点疼,他没放到心上,结果没几天就瞎了——” 梅有潜:“?” 这是在关心,还是咒他呢? “你现在除了火辣辣的疼,还有没有其他感觉?” 梅有潜胆战心惊地感受了下自己的眼角。 “……好像没有?” “没有就糟了。”解星散语气凝重,“会不会已经失去知觉了?” “……” 解星散之心,路人皆知。 梅有潜在心里把这狗崽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为了不继续遭受诅咒,半小时后,梅有潜抵达医院大门。 …… 随着夜色渐浓,二楼的人明显稀疏起来。 卫霓正在办公室打报告,一杯星巴克忽然放在了她的手边。她抬起头来,迎面是实习生狡黠的笑容。 “困了吧?今天是你第一次上夜班,喝杯咖啡提提神。” “……谢谢。”卫霓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星巴克才几个钱啊。”实习生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就在卫霓身旁的空椅子坐了下来,“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卫霓说。 “急救中心白天忙一点,晚上要轻松一些。”实习生喝着手里的星冰乐,悠然地转着椅子,“晚上只有你和我,还有李医生三个人值班。查房的时候李医生会来叫我们……你在做什么?” “打十一chuáng的报告。” “那个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患者?他明天就要转到本院去了。” 卫霓应了一声,作为肯定的答复。 实习生兴致勃勃地说:“你看了最新一期《柳叶刀》吗?上面就有我国院士发表的关于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最新发现。” “还没有看。” “蔡正文院士你知道吗?去年我和他吃饭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起过他的实验。不过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攻克难题——大人物就是不同,人家一年能攻克的难关,给我十年都不一定能攻克。”实习生叹了口气,空着的一手把玩胸前那条夹着丝巾的辫子,“我什么时候也能在《柳叶刀》上发表一篇论文呢?” 转瞬她又神采飞扬起来: “你要是想看《柳叶刀》的原版,可以找我借——医院里虽然订了中文版,但我还是喜欢自己琢磨原版的论文。你呢?你看《柳叶刀》喜欢原版的还是中文版的?” 卫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她的话,静静的打字声流淌在办公室里。 夜深人静,只剩少量值班的护士在走廊里走动,门外静得落针可闻。困倦侵蚀着人的意志,就连实习生也失去闲聊的jīng力,拿着只剩半杯的星冰乐,回到工位上玩起了手机。 卫霓刚打完所有报告,开着的门上响起两声指关节叩击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白日里见过的那张人脸。解星散冲她咧嘴笑了。 “医生,又见面了。”他说。 卫霓压下吃惊,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 解星散朝外努了努嘴,说:“我朋友的眼睛夜里有点疼,我不放心就带他再来看看。” 听说是病人的事,卫霓连忙走出办公室。 眼角受伤的青年站在门口,一见她就像见到老师的小学生一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卫霓让他在一张空病chuáng上坐下,从白大褂里掏出小手电,仔细地观察青年眼睛的状况。 就像她白天的结论一样,青年的伤只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 “你感觉哪里不好?”她问。 青年忍受着她手里的灯光和对眼睛的摆弄,龇牙咧嘴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怕有什么不好。” 这样的病人卫霓也不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