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寰和玄宸都在场,他原以为谢浮不会动手,没想到他还是小看了谢浮的无所顾忌。 玄宸抬掌,不防被帝寰按下,脸色霎时微变。 以沈寂修为,如何能在谢浮一击下安然无恙。 但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 这道向来所向披靡的银色灵光,只在沈寂竖起的屏障上激起一圈波纹,便消散一空。 沈寂也难免意外。 撞来的力道轻轻一震,看样子谢浮没真打算动手。 “沈兄?” 沈寂按下洛凝的动作,透过泛白的灵力罩看向谢浮。 见他如临大敌,护住洛凝,谢浮眼神寒冷,更甚从前。 沈寂和他对视一眼,莫名松开扣住洛凝小臂的手,转而握起腰间垂下的传讯玉简,信手摩挲。 正在这时,一命仙侍低着头匆匆走来,在帝寰身后耳语几句。 帝寰听完,先带笑看向谢浮:“吉时已至,还请诸位入座观礼。” 说完才转向玄宸。 触及面前微愠的双眼,他皱眉,心知方才阻止必定惹怒玄宸,加重语气:“玄宸,帝君晋位,昭告五界,莫要误了时辰。” 玄宸未答,只对迎风道:“去吧。” 迎风行礼应是,对沈寂和洛凝抬手虚引:“仙君,仙子,这边请。” 沈寂收回视线,转脚走向他指引的座位。 但只走一步。 “沈寂。” 沈寂脚下顿住。 他回头看向谢浮。 对方眼底的寒芒褪尽,眸光里仿佛又埋进那天通道里惊鸿一瞥的情绪,难以分辨。 沈寂看着他。 在这双眼里,找不出丝毫憎恶的痕迹。 洛凝抬手攥住沈寂的袖袍,低声问:“沈兄?” 早知今日这人也会到仙界,她怎么也不会与沈兄一起来云霄殿。 可惜木已成舟,沈兄的真容被这个凤皇看见,她只想和沈兄离他越远越好。 见沈寂停下,洛凝又问:“我们赶紧走吧?” 被她小心拉动,沈寂回眼就看到她脸上深切的担忧。 “嗯。” — 看着两人背影远去,谢浮眼中冷意绝然。 辛煊不敢出声搅扰,握着扇子的手动了又动,突然推了一把云烺。 云烺没作防备,往前踉跄一步,皱眉转脸。 辛煊拿扇子搔了搔耳后,抬头左看右看,作势观赏云霄殿的布置。 云烺没去看他拙劣的掩饰,已对谢浮行礼道告罪,才传音道:“陛下,玄宸晋位之礼得天授意,的确不可拖延,待等此间事毕,再与沈寂畅叙,未尝不可。” 谢浮不语。 帝寰则往沈寂离去的方向看过,思绪急转,又看向三人,带笑亲自引路。 “请。” — 沈寂在长案前落座。 如芒在背的注视也终于消失。 洛凝和他一起,还没坐稳就靠过来,低声问:“沈兄,我们要不要先走?” 沈寂说:“不用。” 已经被傻鸟看见,他现在恐怕走不了。 何况经云洲有结界,唯一能帮他的玄宸有仪式要办,没道理舍本逐末。 帝寰更指望不上。 刚才的小动作,已经说明帝寰的立场。 洛凝还要说话,不小心看到对面第一排第一位长桌后的金袍凤皇,吓得往沈寂身后一缩。 “沈兄,那凤皇就坐在我们前面,他好吓人……” 沈寂看过去。 谢浮却没再看他,神情冷漠,不知在想什么。 洛凝问:“真的不走吗?” 沈寂说:“嗯。” 他从桌上取过一个仙果递给她,略作安抚,“放心,他针对的是我,与你无关。” 洛凝接过果子,还是无法放心。 她自然知道凤皇针对之人唯沈兄一个,可沈兄待她如同兄长,伤他与伤她自己何异。 但玄宸的晋位大典在即,他们确实不好在此时贸然离场。 想到这,洛凝咬了一口仙果,叹了口气。 还是等玄宸结束,求他帮一帮忙吧。 洛凝抬手撑地,正想回到座位,转脸时无意看到沈寂脸侧的伤痕,一拍前额:“瞧我,今日想多了玄宸的贺礼,竟忘了沈兄你的伤还未上药。” 她说完把果子叼在嘴里,忙从腰侧的药包里翻捡出特制的伤药,跪坐在沈寂身侧,用法术净过手,并起两指擦过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仙法果然灵便。” 洛凝模糊不清地说着,“都不用再去找水洗手——呀!” 沈寂抬手微摆。 从洛凝嘴里掉出来的果子缓缓飘到桌面。 她讪讪一笑:“还是我学艺不精,多谢沈兄搭救……” 出了丑,她也不再多话,继续小心在伤口上涂抹药膏。 沈寂闭目。 微凉的触感渗入肌理,有效缓解着伤痕内的刺痛。 倏地。 他忽有所感,睁眼看向对面。 谢浮正看过来。 只是隔着殿中渐渐氤氲的金云霞光,对方的神情看不真切。 洛凝又从药罐里挖出一层药膏,抹在沈寂颈侧。 沈寂微微坐正,止住她的动作。 洛凝不明所以:“沈兄?” 沈寂才道:“算了,回去再上吧。” “不行啊。”洛凝说,“你的伤本就难治,伤药万万不可断的。” 沈寂说:“典礼快开始了,不用太麻烦。” 洛凝点点头:“很快便好。” 她说完加快速度,再抹过两次,把药罐放回包里,之后又净过手,轻轻将指腹贴在沈寂颈侧,打圈按揉。 沈寂余光扫过对面。 云雾中,傻鸟始终没有动作。 “好了。” 他再抬手按住洛凝的动作,“我自己来吧。” “啊?”洛凝一脸疑惑,“沈兄,往常都是我帮你,你看不见伤口,也不知手法,不能乱来。” 说到这,她恍然道,“你放心,不会耽搁观礼的。” 她说得都很有道理。 沈寂没再开口。 — 大殿右侧。 长阶下首。 辛煊坐在谢浮身后,一声不吭,如坐针毡。 他看向周围。 三灵境众多妖尊也都垂首敛目,恨不得自己都是死人。 另一侧魔界席内,也无人说过一言半语。 仅仅对面仙界与鬼域当中,尚存一两句声响,却也不多。 谁人都看得出来。 凤皇今日心情欠佳。 不仅欠佳。 是愈演愈烈。 辛煊看着面前这道望而生畏的背影,不敢乱动。 良久。 周遭依稀含怒的可怖威压不仅未曾转淡,反而愈发浓重。 他终于忍不住传音云烺:“陛下为何发怒?” 云烺坐在谢浮右下首,闻言看向对面。 他早已注意到与沈寂关系亲近的那位仙子。 洛凝。 此女相貌性情俱佳,与沈寂坐在一处,宛如神仙眷侣。 殿内皆非凡人,耳聪目明,自然可听见两人交谈。 她是为沈寂疗伤。 医者,常有不拘小节,两人举止倒也无怪。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