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烺抬眼。 这样近的距离,凡人点漆眸中无波的从容如此清晰,仿佛一切仍在掌握,并不足以使他忧愁。 “尘隐——” “好了。” 沈寂淡笑打断他,“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已经帮我够多了,养好身体才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凡人偶尔会有似曾相识的独断专行。 云烺按在胸前的手微紧,只好答应:“这样也好。” 沈寂站在阵外,看着他盘膝打坐。 系统急得发慌:“宿主怎么办啊,伪装的期限只剩最后十七天了,现在大反派说话不算数,我们怎么去仙界啊!” 沈寂抬手捞起腰间的银色凤佩,垂眸看了一眼。 傻鸟出尔反尔,他的确没想到。 不过也不要紧,他还有备用计划。 明天还要来探望云烺的“冤大头”,很有必要合理运用。 已经有两万灵石预约到手,以对方出手的阔绰程度,剩下八万,十七天筹清不算太难。 期间他只需要再想办法拿到一粒魔界的丹药。 沈寂摩挲着银凤微冷微硬的喙。 按这个计划,离开妖界,也许比从傻鸟手里换一个仙界卷轴更简单。 第23章 已经决定实行备用计划,沈寂还是用了一夜时间,先把傻鸟要求的古籍都翻译完毕。 系统看着他活动肩颈,终于忍不住问:“宿主,云烺都告诉你大反派会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还帮他打白工啊?” 沈寂淡淡说:“闲着也是闲着。” “……”系统发出一声轻响,但没再追问。 它只是想不明白。 宿主明明也有正事可以忙。 提升修为,帮云烺疗伤,况且冤大头那可还有整整两万灵石在等着他呢! 这么多事都在等着,哪里闲了? 还是宿主到现在都不能接受被大反派爽约? 在系统百思不得其解间,寝殿房门又开了。 空青走了进来。 他身旁的是白及。 在毓金宫住了这段时间,沈寂也只和这两个毓金宫掌事凤侍见得最多。 比起性格敏感的空青,白及更稳重、有条理一些,之前也是她及时调令凤卫守护语境。 一进门,他们先向沈寂行礼:“李公子。” 沈寂对两人颔首示意:“云烺已经醒了。” 空青睁大眼睛,忙快步走向阵法处,果然看到云烺手中法诀已然变换。 “殿下!” “多谢公子提醒。” 白及先对沈寂说完,才抱着手里的盒子转身过去。 云烺听到动静,缓缓睁眼。 白及跪坐下来,双手将散发着浓浓热气的玉盒递向前:“殿下,此乃簌曦尊者所赠明焱真草。” 空青也忙说:“是啊殿下,您快看看该怎么服用为好,属下与白及立刻去炼化!” 听到这个名字,沈寂从桌前起身。 云烺手中掐诀未断。 他看了一眼白及手中的玉盒,重复一遍:“簌曦所赠?” 白及点点头:“是,殿下,簌曦尊者见殿下重伤,立即为殿下压制伤势,后便赠出真草,命属下等助殿下服用。” 云烺拈诀的指尖微紧了紧,随即恢复如初。 见沈寂走来,他抬头看过去。 对上他眼底没能掩饰完全的自嘲,沈寂脚步微顿。 看来有关这株灵草的玄机,不需要提示,云烺心里自有分辨。 也是。 从小被当成凤皇继承人培养,不可能看不出这点曲折。 白及没听到命令,又出声请示:“殿下?” 云烺也仿佛看出沈寂未出口的话,对他笑了笑,才对白及道:“明焱真草无需此时服用,先收起来吧。” 白及不疑有他:“是。” 空青看着她把玉盒收回,庆幸着说:“幸好之前听了李公子的话,没有贸贸然将它炼化!” 闻言,云烺又转向沈寂,心间触动。 以沈寂平日行事,断不会随意插手他宫中事务,定是看出什么,才会如此。 是簌曦。 或是金阁? 他不由苦笑。 谢浮对邬巡毫未留情,已至罥赤台众心浮动,曾虎视眈眈的,这么快便坐不住了吗。 “感觉怎么样?” 听到沈寂的声音,云烺笑意微明,温声道:“已好多了。” 沈寂说:“那就好。你继续疗伤吧,我就在这,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云烺面有愧色:“尘隐,我的伤已无大碍,你四日未曾歇息,还是先回去吧。” 沈寂说:“你为我受伤,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没必要放在心上。” 系统在他脑海里暗暗吐槽。 宿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就能把继续留在这蹭安保说得这么好听?? “尘隐——” “啪!啪!啪!” 辛煊拍着手从门外进来,打断了云烺的话,摇着头说:“好一对人情凤意。” 他每次出行必铺张,很讲排场。 听到他的话,身后一众侍从纷纷应和。 辛煊负着手,踱着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看沈寂,再看看云烺,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打量。 “云烺,你受伤是为这凡人?” 这件事,云烺不欲多谈,他只问:“你怎么来了?” 辛煊:“……” 他从腰封里抽出玉扇,扇了两把,才道:“我昨日不是告诉过你,今日再来看你。” 云烺又问:“所为何事?” 辛煊此人,虽与他同为赤凤至尊,却自小不喜束缚,不愿修行,偏爱钻研赚取灵石之道,颇有些成果,谢浮都不免用他良多。 三千年前谢浮继位,辛煊不肯争斗,从此久居内城,甚少回返罥赤台,邬巡身死那日亦是如此。 昨日来过一次,已是千年来辛煊第一次踏进毓金宫,他虽意外,却也感念。 然辛煊接连两日前来,必非奸即盗。 辛煊略有不满:“没事我就不能来看你?” 云烺道:“若是如此,你已看过,请回吧。” 辛煊:“…………” 他“唰”地收回折扇,冷哼一声,索性开门见山,“好,云烺,算你狠,那我便实话实说了,我今日来的确不是为你。” 云烺蹙眉。 三千年来,他这毓金宫日渐冷清,鲜少有客来访,辛煊来此,总不至是为他宫中凤侍,是以唯有一人。 辛煊抬起的玉扇在他思绪间定在沈寂身前:“我是为他。” 云烺叹道:“你找尘隐究竟为何?” 在凌云楼前,辛煊便似对李尘隐看重,今日一见,才知确实如此。 可李尘隐如今特殊,暗中又有人对其不利,他不能放任辛煊胡闹。 辛煊抬掌,手里的如意丹在半空乖巧旋转:“云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知我新得的宝贝急需丹方,却守着一个炼丹大师不肯帮我,我亲自登门,你还推三阻四?” 云烺看向沈寂:“炼丹大师?” “你不知道?”沈寂还没开口,辛煊狐疑地看他,只信了一半,“那可真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