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了易云擎一眼, 男人对他微微一笑。 夏至:“……” 所以,高中的时候,“易云擎”暗恋“夏至”?甚至写过情书, 但“夏至”并不知情,因此没有赴约? 然后呢? 一般人冒着大雨等了一夜,暗恋对象没有出现, 自己因此大病一场……会是什么反应? 总不可能特别开心,特别愉快,觉得自己的暗恋对象很体贴吧? 更何况“易云擎”还是一个相当记仇, 上演了一出复仇大戏的男人。 夏至心想,对于欺凌过他的兄弟姐妹, “易云擎”选择以牙还牙,那么辜负过他的暗恋对象呢? 他没有理会那句调侃, 而是问:“后来呢?” 同学:“什么后来?” “他生病之后,再回到学校, 是什么反应?”夏至说, “我当时没有印象了。” 同学心里吐槽, 你问你男朋友不是更快吗,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打字:“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啊。可能是觉得你拒绝他了吧, 后来也没来问你。不过你们俩之前也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当时宋景书一说,很多人不信,你们一个在三班一个在十七班,平时能有什么交集?” “不过我现在信了, 易云擎这人,还真是长情。这么多年过去,又把这段暗恋给续上了。” 夏至:“……” 真像这位同学脑补的这么简单, 那他手机的钢琴曲录音,隐藏的九号公寓的住所,又是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书店里徐燕明曾说——“那天我看到您从九号公寓出来”,可易云擎却否认了这一点。 而邵毓芬也说,“夏至”看上了隔壁的小姑娘——当然,不一定是小姑娘,可能小姑娘只是邵毓芬的脑补。 真正的重点是——“隔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九号公寓。 夏至想去九号公寓一趟,易云擎闻言一笑:“好啊。” 他来到这个副本第一天,便在公寓里发现了一些相当有意思的东西。 所以他很期待小渔夫发现真相后的反应。 …… 叶玫回到502,一进门便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张旭东在她身后关上门,郑秉行见状问道:“怎么了?” 只是打听消息,不至于这么疲惫吧? 叶玫摇摇头,她是心累。 她把姒为民出轨的事一说,潘娜娜笑了:“这不正好吗?” 叶玫:“?” 潘娜娜:“我说的不对吗?他跟我们目标是一致,都是杀死婴灵啊。” “叶姐,你站在耿白雨的角度想,当然觉得他狼心狗肺,可是npc的爱恨情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呀。” “不对。”叶玫没被她绕进去,“他想杀的可不是婴灵,而是孕『妇』,哪来的目标一致?” 潘娜娜翻了个白眼:“对付孕『妇』不就是对付婴灵了?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叶姐,你不会同情一个npc吧?” “她的遭遇再悲惨,再可怜,也不过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罢了,跟我们玩家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她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微笑,“耿白雨的经历,让你感同身受啦?” 叶玫:“……” 她没有反驳,潘娜娜的话一针见血,戳中了她的要害。 进入游戏前,叶玫有一个相恋多年,谈婚论嫁的男朋友,男朋友表面上爱她,背地里却出轨她的表妹,两人合伙谋夺叶家的家产。 虽然叶玫发现的及时,两人没有得逞,但这些糟糕的回忆还留在她的脑海中,时不时要跳出来膈应她一下。 叶玫承认,耿白雨的遭遇确实让她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潘娜娜神情得意:“我看啊,我们也没必要阻止姒为民,我还嫌任务时间太长了呢,让他帮忙减少几天不好吗?” 叶玫:“……” 她瞥了潘娜娜一眼:“你脑子有问题吗?哪有人嫌任务时间长的?” 这种限时任务,难道不是准备越充分越好? 她不再多说,转身道:“我去叫赵柔上来。” 晚上出事频率高,不能让赵柔落单。 赵柔…… 潘娜娜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 那个怯弱的女人低着头,跟在叶玫身后回到了502。 她眼睛红肿,目光空落落的,写满了茫然。 夏至和易云擎离开后,她继续抱着丈夫的尸体发呆,两人的对话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我倒是想起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布娃娃。” 赵柔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收紧手臂,丈夫“温顺”地躺在她的怀里,可在她的视线中,他的尸体一瞬间扭曲变形,皮肤变成了柔软的布料,好像,好像她小时候过家家玩的那个布娃娃—— 再看自己的手,也变成了白惨惨的布料!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低喃着,脸上似哭似笑,原来——我也是一个洋娃娃啊! “发什么神经?”潘娜娜扫了她一眼,浑不在意地涂起了指甲油。 她确实没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没想到第二天,她却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娜娜,快醒醒,赵柔『自杀』了!” 这个女人拿水果刀,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潘娜娜:“……”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这对小夫妻时的场景,两人正在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互相指责对方偷用物资、守夜时间分配不均……看起来感情并不好,但遇到危险时,两人却愿意把活命的机会留给对方。 “求你了!我妻子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如果你想制作傀儡,还是选我好了——” “不,你不要听他的,他哪有什么特殊能力,不过能堆点沙子——他身体不好,病怏怏的,不是制作傀儡的好材料,还是选我吧!” 两人跪在她面前,眼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恐惧,却极力想为对方争取一个“生”的机会。 好难得啊,潘娜娜笑了,如此恩爱的一对夫妻,为什么要分开呢? ——她把他们都做成了娃娃。 “以后好好相处,可不要再吵架啦。”她注视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拍手。 新出炉的两个娃娃并排站着,僵硬地答道:“是。” 于是他们成了感情极好,从不吵架拌嘴的一对夫妻,可潘娜娜没想到,一个娃娃报废,另一个也不能用了。 真不愧是“恩爱夫妻”啊。 潘娜娜撇撇嘴,说道:“真烦,流了这么多血,把地板都弄脏了,张旭东,你把她的尸体拖到402去吧。” 张旭东应了一声,血迹一路绵延,小夫妻的尸体最终在402重逢了。 …… 夏至来到九号公寓楼下。 这栋楼紧挨着七号公寓,清晨,有不少上班族从里面走出来,正打算去上班,还有一些晨练的人,正从外面回来。 他走进公寓,302门前的地垫上落满了灰尘,这里的住户好像许久不曾回来过。 但是问了公寓里的住户,302是有主人的。 “大概是一年前吧,听到过装修的声音,但是没见人来住过,房门一直是锁着的。” 一年前,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 夏至可没忘记,“自己”也是一年前搬进来的。 他看向易云擎,对方神情泰然自若。 夏至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能去你家里看看吗?” “当然可以。”易云擎嘴角上扬,“欢迎你来。” 易云擎住在八号公寓601。 夏至听见六楼,心里一动,“易云擎”腿脚不便,为什么会选择六楼的房子? 要知道,公寓里可是没有电梯的。 一路上楼,易云擎拿钥匙开门。 房间内空空『荡』『荡』,一览无余,透着独居男人的清冷气息,墙纸也是单调的白『色』,家具也不多,最引人注目的大概便是放在客厅的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了。 钢琴? 夏至想起手机里的几十首钢琴曲。 可不太对啊,假如那些钢琴曲真的出自这里,他是怎么拿到那些录音的? 易云擎坐在琴凳上,他说:“‘我’下班之后,很喜欢坐在这里一边弹琴,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 说着,他的手放在琴键上,摁出了一支欢快的《铃儿响叮当》。 窗外的风景? 夏至走到窗前,一低头,看见楼下来来去去的人群,小区的绿化带,再向前,七号公寓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客厅和卧室——两个小时前,他刚刚从那里离开。 ——从六楼向下看,视野相当开阔,可以将对面301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夏至:“……” 易云擎站在他身后,贴近他的耳边:“看,风景很不错吧?” 这简直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易云擎”一直在偷窥“夏至”? 彭娟曾经提醒的小心身边人,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在? 男人的胸口覆在他的背后,几乎把他整个圈进怀里,夏至一阵不自在,仿佛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猫猫,被掌控住了要害,因此一动不动,乖得不得了。 易云擎哑然失笑,他愉悦地说:“你想不想参观一下我的卧室?” 夏至:“?” 你不对劲,朋友。 卧室的墙上不会贴满了我的照片吧? 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跃入他的脑海——如果只是“易云擎”单方面的偷窥,那手机中的录音是怎么回事? 男人刚才弹的那一首《铃儿响叮当》,跟他手机中的某一个录音一模一样。 难道不只是“易云擎”在偷窥,“夏至”也在偷听? 所以系统会说——“嘘,小声一点,可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可偷听隔壁302弹钢琴还算合理,偷听对面公寓弹钢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知道弹钢琴的人是“易云擎”吗? 这其中还存在许多谜团。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段延续至今的“暗恋”晦暗、病态、见不得光,像阴雨天被雨水浸湿的墙面,透着湿漉漉的水汽…… 夏至的心也好像浸透了雨水的海绵,变得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道:“如果面前有一个沙堆就好了……” 那样他可以直接把脑袋扎进去,什么都不必思考,让他放松一会儿。 易云擎轻笑一声,他逗这只“小鸵鸟”:“真的不想去卧室看看吗?” 夏至:“……” 这时,摇着大蒲扇的陈老头出现在他视线当中,夏至眼睛一亮:“你看,那不是陈老头吗?正好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卧室还是留到下次再参观吧。” 这招转移话题可不怎么高明,不过易云擎还是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好。” 小鸵鸟还可以在沙子里多埋一会儿。 陈老头正在公寓前摇着蒲扇听收音机呢,冷不防前面走过来两个“煞星”。 陈老头:“……” 真是诸事不顺,流年不利,他出门的时候该看一眼行事历的! 他抄起小马扎就想跑,然后被易云擎堵住了。 另一个青年眉眼弯弯,笑得别提多和气了:“陈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向乐于助人,肯定不会拒绝我们对吧?” 陈老头:他什么时候乐于助人了?乐于助人的不是你吗? 他当然是想拒绝的,可易云擎在一旁双手抱臂,神情似笑非笑,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夏至也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真是一对狗男男—— 内心腹诽着,他脸上迅速扯出一个笑容:“那是当然,你问吧,问吧。” 夏至:“你好像很看不惯六楼的贺波儿,为什么?” 之前两人面对面时,陈老头说话很是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暗示贺波儿心里有鬼。 “哎呀!”陈老头猛地一拍大腿,“这可不怪我,这老婆子做事就不地道!” 他说:“你来七号公寓的时间不算短,肯定知道彭娟曾经被她老公一家打上门的事吧?当时那家人能找到彭娟家,全靠贺波儿指路!” 陈老头说,指路这件事,还可以说她不了解情况,好心办了坏事。 可后来那家人上门泼狗血泼油漆,闹得不可开交,贺波儿还好意思劝彭娟,让她跟她老公回家,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她的意思是:再怎么样,那个人也是你的丈夫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这不是把彭娟往火坑里推吗? 夏至:“……” 陈老头窥看着他的脸『色』:“你也觉得她挺过分的是吧?还不止呢,上去七八年,她在居委会工作的时候,遇上被家暴的女人,老是劝人家别离婚,忍忍就好了,然后被人家娘家人骂得狗血淋头,还差点被打上门去呢。” 贺波儿一开始在小区里的风评可差,自从姒为民娶了耿白雨,她才渐渐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好婆婆”。 “这人啊,她老公死得早,看见别的有老公的女人,就觉得人家比她幸福,比她走运,也不看看那些男人都是什么货『色』。”陈老头撇撇嘴。 易云擎嗤笑一声,意思很明显:你也有资格说这种话? 陈老头:“……” 他讷讷地说:“唉,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对小娟是真心的啊……” 察觉到男人漠然的视线,陈老头默默闭嘴了。 夏至:“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看见凯琳?” 这几天无论是白天黑夜,凯琳都没有出现,她躲在哪里呢? 陈老头如释重负:“这个啊,你去找李文应该能遇上她。说起来,李文这几天没找上你,可都是她的功劳……” 迎上易云擎的目光,他连忙改口:“当然,有这位在,他要是敢来找你,肯定是有来无回……” 说着说着,他忽然往前一指:“哎,你们看,那不是贺波儿和她儿媳『妇』嘛——” 夏至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与耿白雨站在一起的不止有贺波儿,还有一个陌生的,提着出诊箱的女『性』。 “那是肖兰,一个『妇』产科医生。”没等他问,陈老头便殷勤地解释,“她跟贺波儿关系一直很好,是多年的闺蜜了,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耿白雨怀孕后,一直都在肖兰那里做产检。不过要我说,这小夫妻可真挺倒霉的,怀孕四五次,次次都没有一个好结果。” 一股脑地说完这些,陈老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走了吧?” “暂时没有了。”夏至摇头,孕『妇』一出现,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得到这一句回答,陈老头立刻松了一口气,快快地溜了。他还不忘带上他的小马扎,并决定最近一个月都不要出门了。 不止肖兰一个人,她的女儿小慧正站在她身边,四人正聊着天,不时传出阵阵笑声,气氛颇为融洽。 不远处,张旭东正指着小慧,对叶玫说道:“对对,就是她,她手上系着一条红绳,上面带着一颗转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