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刚才他跑来时的脚步声太大,他听见她起身的衣料窸窣声,脚步轻轻地朝门边而来,像一只怯怯的小兔子。 隔着门板,嘭地一声,他知道,定是她不小心脑袋撞在门上,试图听门外面的动静。 她呜咽着,鼻音浓重,唯唯诺诺地问:“是……是不是有人在外面?” 姬稷屏息。 少女:“不要……不要管我,快去睡,快去睡。” 说完,她从门边跑开。 大概是为了让门外的人放心,屋里半天没有哭声,只有隐忍噎噎的吸气声。 再然后,等了一会,他重新听见她啜泣的声音。 这一次,哭得更小声了,可哭声中的畏惧却呼之欲出。 少女一声声哭声落进他耳里,姬稷胸中闷得慌。 他不想她更害怕,他想让她停止哭泣。 让她停止哭泣的方法有很多种,他可以直接下令让她闭嘴,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但他不想那样做。 他想让她心甘情愿停下哭声。 姬稷从门边走开,片刻后再回来时,换了身装扮。 敲门前,他将从宫里取来的金镶宝玉笄戴到头上。他尚未行冠礼,头发披于肩后,一部分头发梳成发髻高高盘起,和女子的发髻相似,并不需要特意花心思另盘发髻。 他敲开了门,声线刻意清丽:“是我,是啾啾。” 少女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他,水汪汪的眼瞬时涌出大颗泪珠:“啾啾!” 赵枝枝紧紧牵着她的啾啾,她还在流泪,但已经不再像刚才见到啾啾时那般嚎啕大哭。 她乖巧地和她的啾啾并排跪坐,啾啾在替她擦眼泪。 她就着啾啾的手帕擤了鼻涕,cháo红的脸仰起来,水光涟涟的眼期待地看着啾啾:“啾啾,你也是来侍寝的吗?” 啾啾点点头。 赵枝枝又哭又笑,脑袋靠过去,嘴里不住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啾啾换了gān净手帕又替她擤鼻,没说让她别哭,也没问她为何要哭。啾啾沉默不语,她掉眼泪就替她擦泪,她鼻子堵了就替她擦鼻涕。 赵枝枝觉得自己不该再哭了。 她有值得高兴的事了,有啾啾陪她,再苦再难的事,她也能撑住。 赵枝枝努力地平复心情,重新端起还没吃完的樱桃苏。 姬稷拦住她:“不准吃了。” 赵枝枝声音沙哑:“必须要吃完,是太子殿下赏的。” 说到这个,她眼中又泛起水雾,脑袋埋低,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我喜欢吃樱桃苏,我最喜欢吃樱桃苏了,太子殿下赏我这个,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姬稷眼中无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柔拆穿她的心思:“吃不完也没事,殿下不会怪罪。” 赵枝枝打着泪嗝,小声道:“可你又不是殿下,你怎知他不会怪罪?” 姬稷:“……反正我就是知道。” 赵枝枝摇摇头,从他怀中起身。她盯着手里的陶碗,怔怔道:“可我不愿冒险。” 姬稷低头凑近,“谁让你冒险了?我发誓,若是殿下怪罪你,我便和你一起死,可好?” 赵枝枝眨着泪眼看他:“我不想死,也不想让啾啾死,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赵枝枝放下陶碗,十分泄气:“好多好多事。” “你慢慢说,我听着。” “我害怕三天的侍寝,害怕庄严的仪仗,害怕被人锁住关起来,甚至是被赏了最喜欢的樱桃苏时,也在害怕。”赵枝枝咬着下嘴唇,颤颤说:“可我最怕的事,是太子殿下不宠幸我了。” 姬稷抚上她的脸:“不会的,等你睡一觉起来,太子殿下便会来宠幸你。” 赵枝枝半信半疑:“明天能看到太子吗?太子会来?” 姬稷摸摸她红肿的眼:“这是他的寝宫,他不来这,又会去哪?” “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赵枝枝仍觉得是她做了什么不妥的事,“他大概嫌我了,所以不想要我了。” “他为何要嫌你?”姬稷手指轻抚,拨开少女鬓边被泪染湿的碎发:“天下无人会嫌你,切莫妄自菲薄。” “那他为何今日不来?” “定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所以才让你一直空等。”姬稷声音很轻很缓,慢慢将话淌给她:“你瞧,殿下没来,可我不是来了吗?没他的命令,我哪能来这陪你?” 赵枝枝瞪大眼问:“是殿下让你来陪我的?” “是。” “这么说,我明天真的可以见到太子。” “一定会见到。” 赵枝枝:“啾啾会和我一起见太子吗?”她停顿半晌,悄声问:“明天如果能侍寝,啾啾也会一起吗?” 姬稷:“会。” 赵枝枝长长吐口气,眼中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