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琬一指身旁的壮汉：“便是这位了，他说他的一位小兄弟因前几日在民女药堂内接种了疫苗，而后染上了天花，说民女草菅人命，特来向我讨要一个公道呢！”

    县太爷转向那位壮汉：“既然要讨个草菅人命的公道，怎的不去报官？本官问你，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这位兄弟是来这家药堂接种的疫苗？”

    壮汉咕叨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抠出两字：“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你这公道可就难讨了呀！”县太爷看向乐琬，话里别有深意。

    乐琬明白这是县太爷给的机会：“大人，民女也要为药堂，为自己讨个公道。”

    “哦？你要讨什么公道？”县太爷捋了一绥胡子，眯了眼，面前的这位姑娘倒是个聪慧的，难怪上头那位如此上心呐！

    “民女要告此人的诬蔑之罪和草菅人命之罪！”

    县太爷眸光一凝，草菅人命？这可是他意料之外的：“那你仔细说来！”

    乐琬并未立即开说，而是叫药侍端了一张椅子出来，请县太爷坐下后，得到了许可才说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今晚丑时到寅时这段时间，咱这药堂门前聚集了不少来接种疫苗的百姓，可让人疑惑的是他们并未与药堂预约过。当民女赶至药堂，他们就已经在门口了。这个本也无可厚非，医者嘛！对待医术需要的是严谨，是民女的过失，民女愿意承担责任，但这次显然不是。”乐琬说着，便走到手推车跟前，一把掀开那位病患身上盖着的破被子，露出了他的真容。

    “县太爷，您这几天应对天花有所了解了，您觉得他会是从我这接种了疫苗再得的天花吗？”

    乐琬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百姓们可都糊涂了，心里都觉得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他们自己是怎么来的，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一般，只记得他们要来这接种疫苗。

    县太爷不惧天花的传染性，上前两步这么一看，继而猛地回转身：“大胆刁民，居然怂恿民众深夜闹事，还栽赃陷害容大夫，来人，将他们抓起来，打入大牢。”

    壮汗一看情势不利，急

    得头上直冒汗。主子不是说这任务非常简单，只要激起民众对疫苗的反感就行了，可为什么他会走到这一步的？本想着这差事这么容易，事办成了去主子面前邀功的，可照现在的形势来看，这功没指望了不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他不甘心呐！

    “县太爷，您是百姓的父母官，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冤枉？好吧！容大夫，你给他讲讲，本官是不是冤枉了他！”

    “是，大人！”乐琬又一福身，这才将天花病从被传染上到治愈的一系列的病症反应与治疗过程都说了一遍，后又将接种疫苗的原理与过程也说了一遍。这一番话，让还聚集在门口的百姓听得恍然醒悟，却让受命前来搅和的那几个听得面露骇然。

    “凡是来民女药堂接种疫苗的人，民女都会让人将他们各自的详细资料记录下来，治疗期中都有专人负责，而民女从未听到过任何有在本药堂接种疫苗之后的病患出现染病现象。”语罢，手一扬，青如立即奉上一本册子交到了县太爷的手上。

    县太爷随手翻了两翻，而后猛地合上册子，伸手一指，厉声喝道：“哼，你还有何话说？”周围的百姓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冲他们指指点点。

    壮汉见势不好，手冲他的同伙一挥：“走！”几个人摆开架势就准备冲出人群。

    乐琬就这么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一群人推开围着的人群向巷外闯去。

    县太爷神色不定地望了乐琬一眼，心里实在拿不准她打的到底是个什么主意。他在睡下之前，便接到上头传下的口令，若是容大夫派人来请她，不管她有何要求，必须予以配合。他原不知上头口令中的容大夫是哪一人，直到有个小丫鬟拿了六殿下的印信跑来找他，这才匆忙整衣赶来此地，没想到一下轿，迎接他的竟是位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

    远处，那名领头的壮汉伙同他的同伙儿将要消失在巷头的夜色中，地上躺倒群众一片，骂声、哀嚎声还夹杂着哭声，不绝于耳。可乐琬仍是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不闻不问。县太爷侧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迷惑万分，她究竟是太过胆小？还是胸有成竹呢？

    刚想着，巷头那方向

    便传来了一阵阵发力使出的喝声，没过一会，青兰及一群药侍模样的人押了刚才从这里逃跑的那几个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乐琬见被押的人中并没有那个壮汉，藏在口罩之下的嘴角溢开了一丝浅笑，只是这丝笑意并没有到达她美丽的杏眸之中，而是在眼底深处，燃起了越来越灼烈的火焰，绚丽而又危险，那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在她身旁的县太爷自也是感觉到了这种诡谲的威压，心中悚然一惊，直叹今天未有摆谱怠慢了这位，像啊，实在太像上头的那位爷了，莫非……

    不再胡思乱想，县太爷摆正了自己的位子，处理随之而来的事情。而那些原被迷药迷失了心智的百姓，经此一闹，又在夜中吹了这么久的凉风，也都清醒了过来，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个个对那几个歹徒恨之不已，若非有衙差拦着，估计被抓的那几个可就要被群殴至死了。

    既然明白了始末，他们当然个个都愿意接种疫苗，有的甚至大清早后又动员了其他人前来，那场面是热闹万分。药堂里的药侍们虽经了一夜折腾未有休息过，但见到这等场面，自然没了瞌睡，个个兴奋地加班加点，没有怨言。

    乐琬颇感欣慰，自掏了腰包，吩咐厨房采办去购些荤食糕点为他们加餐，还吩咐了厨房熬了稀粥分发给候在药堂门外等待着接种疫苗的群众，得到了他们一致的赞赏。虽已是初春时节，但清早的天气还是微凉的，喝碗热粥，他们心里也熨帖不少啊！

    门口的群众越聚越多，好在自家药堂也着实够大，只是这人手欠缺了不少。乐琬也无意自吞了这份功劳，唤来了青彤，拿着自己的名贴去了各医馆请帮手。

    不出一个时辰，已有数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携带着自家徒弟与药侍前来，见到乐琬无一例外地都感到惭愧不安。他们之前总以杏林世家自居，可临到头来，都没人家一小姑娘有见识与能耐，何况，人家小姑娘还把这种天大的功劳都分摊给了各家医馆，这怎能不让他们这群老大夫们羞愧啊！

    于是，当乐琬让人安排好院子与用具之后，便认真工作起来，还顺带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义诊，让淄县百姓受益匪浅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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