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琬并没有回答于妈妈的提问,脑中搜索着一切与之相符的病症。她可以肯定,她曾经看到过这种病症的,可就是一时记不起这病名,真真是急死人! 这时,于妈妈身旁另三位大夫倒是聊开了。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红疹的一种?”一位穿灰袍的老大夫捋着一缕胡子,发表了下他的看法。 “我看不像,应该是水痘!”另一位穿藏青色长袍的大夫又将男孩全身上下翻看了遍,才出声反驳了老大夫的结论。 “应该都不是,你们看,现在孩子身上的红疹已经开始转变为丘疹了!” 红疹、水痘、丘疹?乐琬脑中灵光一闪,心里有了计较,只是她还不那么确定,必须再找些症状来印证下自己的猜测。 “于妈妈,这孩子是咱们药堂最先收治的吗?” 乐琬此言一出,惹得其余三位大夫斜眼相看。本来他们就对于妈妈唤她前来十分地不满,她年纪这么小,还是位标准的闺中小姐,哪能来这种地方?这是哪?疫症隔离区啊!万一她有个闪失,他们可怎么担待得起? 当然,这话过于冠冕堂皇了,其实他们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是天资聪颖,自小学习医术,但年纪摆在那儿了,能有多少社会阅历与实践经验?话说,这疫症连他们四位有资历的老大夫都确诊不下来,她一个黄毛丫头能顶个什么事?本以为她是被于大夫叫来见实的,可自她来了之后,就没个老实劲,还老开口问些她不该问的,这不是瞎捣乱嘛! 三位年过半百的老大夫拿眼神一交流,便一致决定,要给这位后进晚辈好好上堂尊师重教的课程。于是,他们其中那位灰袍老大夫用手指着另一位大夫,说道:“最先收治的便是这位顾老大夫了,不过也多亏了这顾老大夫,一发现此症会传染,就立马进行隔离医治。只是我们仲轩堂来往的病号太多,实在挪不出地方进行隔离,所以和于大夫商量过之后,就把人给挪这来了。” 乐琬听了心里好笑,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标榜自己踩低别人的意思。于是,她也不费劲地压抑自己了,找了张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凤眸闪着戏谑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正吹胡子瞪着自己的三老头:“既然顾老大夫医术这么高超,那就请快些诊治吧!不过据我所知,流行疫症都是通过人的呼吸和触摸进行传染的,所以顾大夫,您老确定你不用戴面纱再行诊治?” 顾大夫被乐琬噎了个够呛,不过他也明白了乐琬的意思,触摸,那好说,只要事后将全身都洗净,那便 也没什么风险,但若通过呼吸传播,那他岂不是…… 当然,顾大夫能想得到的,其他两位大夫也自然想得到。于妈妈见他们三人憋成紫茄色的脸颇有些解气,不过暂时还不能和他们撕破脸,要不然岂不是没个枪使?于是冲乐琬使了个眼色,便冲那三人说道:“这倒是我疏忽了,顾大夫、李大夫、毛大夫,你们先坐下,我去让人安排下。”于妈妈刚把话说完,就一阵风似地刮出了门外,看得乐琬久久闭不上嘴。 既然于妈妈为她创造了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当下,乐琬和三个老大夫斗智斗勇斗学识,讨论方式也不拘一格,或讽或刺或激烈争论,终于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他们经常见过的那种小打小闹的小疫病,而是可以灭了整个族群的大流疫,说是瘟疫也不为过。这其中最主要的是一旦得了这病,就算不死,也绝对毁容。这下,三老大夫个个捂脸,虽然他们算是半条腿踏进了棺材板里的人,但人活着不就为张皮(嗯,当然是指里外两面的那种)嘛!若连皮都没了,那他们还怎么见人? 他们的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在脸皮(表皮)和性命的面前,自尊是可以暂时放一放的,虽然他们还是对乐琬的话将信将疑,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于是,便争相询问着乐琬是否有此类病症的信息,刚巧,于妈妈也进了来,将手中的纱巾分派了一下,各自绑了,才又正式地问了下乐琬。 “这是天花!”乐琬一语惊起一众人。天花?什么玩意儿?从没听说过! 乐琬见这三老头又要搞暴动了,忙举手镇压。据她所知,天花的潜伏期一般是十二天;在接下来的二到四天里,会开始发烧,并将皮疹发全,在暴发皮疹之后的数小时内就会变成丘疹;二到三天的丘疹期一过,会渐渐转变成痘疱;再经过五到八天的灌浆,体温会进一步升高;十到十四天后,体温下降,脓痂渐干缩,或破裂结痂,终成痂盖;再经2~4周,痂盖自然脱落,有痒感,并留下疱痕。只有在这时,天花才将完全治愈。 不过,在这期间,重型天花病人通常伴并发症,如败血症、骨髓炎、脑炎、脑膜炎、肺炎、支气管炎、中耳炎、喉炎、失明、流产等,是天花致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所以大意不得。 乐琬将这一系列的反应和症状这么一说,大伙儿吓得那脸白得跟没血气似的,挺吓人,心里都在嘀咕:咱待这儿这么长时间,那咱会不会也得上了? 乐琬瞧见他们那神思不属的模样,哪有不明白的?倒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其实现在也不用太惊慌,这么长时间,似 乎也只有仲轩堂才接收了这么一例病患,估计这疫病还没完全暴发开来,若是好好研究一下治疗方案,还是有希望将这场预见的疫情给压制住的,可关键问题是要找出这疫情的源头。”接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顾师傅,这男童的家属是否也作隔离处理了?” 顾老大夫闻言一惊,双掌一拍:“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可如何是好?” 见顾老大夫似乎有暴走之态,乐琬只得稍稍安抚一下:“顾师傅先别忙,我见这男童还处于轻微症状之态,估计还没到可以进行大面积传染的时候,所以等咱们这边商量结束了,您再去吩咐也不迟。” 众人惊凸了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没到传染的时候?” 乐琬哑然,她光顾着表现高兴了,忘了她的话里还有好多地方是拿这时代的语言无法圆过去的。僵着脸,强笑了声:“那个……我以前不是老爱翻些杂七杂八的医书手札的嘛,于妈妈可以作证!我也不知是从哪里看到了,然后默默记在了心里。一开始我也没诊断得出来,后来还是多亏了众位师傅的提醒,我才记得有这么一种病例,真是惭愧,惭愧啊!” 众人气得抽歪了嘴,她这样的叫惭愧,那他们这样的应该叫什么呀?这时候,这些老大夫们也品过味来了,哦,敢情这女娃娃就一小心眼,先前他们拿话挤兑她,现在被她逮着机会了,马上又拿话挤兑回来,半点亏都不肯吃!得,他们好歹也算是这女娃娃的爷爷辈了,就不和她耍嘴皮子了,人家肚里头可是有货的,和她叫板还真叫给自己找不自在,他们还是想办法保自己这条老命吧! 于是,他们之间又是几个眼神来回,最终还是由顾大夫出面相询:“呃……不知这传染源是在哪种范围里?” 乐琬蹙眉想了想:“我如果没记错,中原地区应该还没有天花的出现,所以这个传染源应该是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衣服或物品。” “那还等什么呀,派人四处找找去,顺便看看有谁也有此等症状,一并隔离收治了。” 乐琬苦着脸摇了摇头,哀声道:“这些都不是问题。” 众人又讶异了,啥?这些不是问题?可他们又听到乐琬接着道:“问题是……谁信呐?”捂脸,悲摧的想法! “我信!”清朗醇厚的话音刚落,隔离病房的木门就被人用力掀开。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清俊的脸庞世间难得一见,只是他身上的那股狷狂不羁,却让人颇有些难以恭维。只见他再次轻启薄唇,重复着刚才的那两个字:“我信!”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