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朝陶眨了眨眼,又一次看向他腰间的那个酒壶,身体忽地一个不稳,整个人正要跌坐在地上时,那刺客猛地伸出手稳住了她。 她眼见他的兜帽因为扶住她的动作太过激烈的原因滑落下来,在看清他的脸后不禁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是他没错。 唯一的不同便是右边的脸上多了一个“×”型的小伤疤,但对他的相貌却并未有太大的影响,相反,反倒比之前看上去更像是武林中人了。而且,他似乎晒黑了不少,手臂上的肌肉也更为强健,任朝陶痴痴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他的手松开了她,她才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坐在地上的他整个人撞到了墙壁上。 “公孙舜!” 公孙舜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他本想抬起手回抱住他,却在听见这数月以来只在梦中出现过的声音唤出他的名字时,整个身子都随之僵住了。他看着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看向他时,已是满眼通红,满脸泪水,她抽泣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道:“我,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就像洪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汹涌而出,公孙舜伸手抹去她的泪水,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间,只听见他低声道:“是我不好。” 任朝陶很想就这样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但她如今已不再是随心所欲的任朝陶,而是洛偃公主。她想到木屋外还有需要她负责安全的诸位诸侯,终是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看向公孙舜道:“我替你稳住那些侍卫,你趁机先离开吧。若是被我堂兄知道围场来了‘刺客’,定要把你就地正法才罢休。” 她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有很多事想要询问他,但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她扭头看向他道:“你这几日都在任安么?” 还未等公孙舜回答,只听见屋外侍卫的声音传来:“公主小心!这刺客还有同伙!” 任朝陶听见暗器的声音穿过木屋的窗向着她而来,她一个回身避开那些小型暗器,虽然不曾伤到要害,却因为数量太多还是闪避不及挂坏了衣服。 “映萝!” 公孙舜将任朝陶护在身后,对着屋外的黑衣人喊道:“胡闹!” “阿觞?!”听见公孙舜的声音,那黑衣女子惊喜地转过身来,猛地飞进屋里搂住了公孙舜的胳膊,却在看见任朝陶时瞬间变了脸色。她抬起手指着任朝陶道:“这就是你无论如何也要前来任安闯皇家围场的原因么?” 面前的女子生得并不算美貌,鼻尖还有些许雀斑,是扔在人群之中半天都找不出来的类型。但身形十分轻巧,一看便是习武之人。任朝陶被她指着,伸出手压住了她的手,猛地打了下去。 “你?!” 任朝陶冷冷了看了她一眼,这女子一见她便拉着一张脸,还用 手指着她喋喋不休就已经够让她厌烦了,而且还对着公孙舜十分亲密,难道这几个月竟都是这女子陪在他身边?任朝陶想着,忍不住黑了脸。 “公主!” 那些侍卫感觉到任朝陶的周身似乎都泛起了一股黑雾,不由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任朝陶猛地抬起眼来看着他们,怒斥道:“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刺客给本宫抓起来,送到岐山王世子那里交由他处置!” “那,那这个呢?”为首的侍卫指了指公孙舜,任朝陶本就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看了公孙舜一眼,道:“这个也给本宫捆起来,本宫亲自审问!” “想捉我,没那么容易!”万映萝眼见那些刺客将他们围攻了起来,正欲拉着公孙舜逃走,却在见到任朝陶冒着火的眼神之后,倏地松开了手。 “你先走。”公孙舜看向万映萝,对她低语道。万映萝咬了咬唇,却见公孙舜冲着她点了点头,这才下定决心,运气腾空,向着森林更深处飞去。那些侍卫也跟着追了过去,但是以万映萝的速度,想必他们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公,公主,这个刺客怎么办?”看着眼睛里冒**苗的任朝陶,侍卫首领怯生生地指着公孙舜开口道。 “说了本宫亲自审!退下!” 只见那些侍卫一瞬间便跑没了影,公孙舜“噗”地一声笑出了来,他看着任朝陶,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任朝陶猛地推进了木屋之中。 公孙舜双手被那些侍卫拿绳索捆得十分严实,他被迫背着手看着任朝陶,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主动交代道:“刚才那是万姑娘,是我恩师的女儿。” 任朝陶不语,只听见公孙舜道:“之前也不见你对独孤姑娘有这么大的火气,今儿个是怎么了?” 任朝陶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她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让公孙舜看不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会火气那么大? 因为她在见到万映萝的第一刻就明白,万映萝是她比不起的。 所以她嫉妒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万映萝是他恩师的女儿,身世简单,武功上乘,与他一道,不会带给他任何灾难,反而只会助他在武学修为上更为精进。 他或许不会喜欢万映萝,但长此以往下,江湖上有那么多身世明朗、武功高强的女子,他总有一天会对那样的女子动心。 而她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甚至还害他差点丢了性命。 更何况,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与他一同浪迹天涯的任朝陶,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身边不能出现别的女子。 “真的只是恩师的女儿而已。” 公孙舜话还没说完,就见任朝陶走到他的身后替他解开了绳索,接着听见她说道:“是我失态了,公孙公子请回吧。” 公孙舜见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由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想到她或许 还在生气,也觉得情有可原。他伸出手扳过她的身子,低头看向她道:“朝陶,师傅对我有恩。我的命都是师傅救回来的,因此我要对师傅好,对万姑娘好。” 任朝陶闻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从小就是一个很少掉泪的人,可自从遇到了公孙舜,几乎总是在掉眼泪。不行,她一定不能哭。任朝陶将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抬眼看向公孙舜道:“公孙舜,我现在又已经恢复公主的身份了。” “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任朝陶说着拼尽全力挣脱开他,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便已夺门而出。 却迎面撞上了因为听说刺客的消息而赶来林中这个中转站木屋的夏与贤。 夏与贤与公孙舜看见彼此均是一愣,只见夏与贤伸手拦下任朝陶,见她双手捂着脸,不由道:“公主,没事吧?” 任朝陶摇了摇头,想要挣脱开夏与贤,夏与贤却拽住了她道:“遇事就想要逃跑,是公主的作风么?” 公孙舜走了过来,面对夏与贤疑问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道:“见过侯爷。” “公孙公子,别来无恙。” 夏与贤眼见公孙舜比之之前在姑苏城时似乎又长高了些,而且也比之前看着更成熟了些。身上江湖人的气息总算将那富家子弟的气质压去了些,若说以前只是英俊小生,如今则更有男子气概了些。看来在任朝陶以为他“不在了”的这段时日里,他似乎经历了不少。 不过只要能完好无损地回到朝陶身边,倒也是件好事。 但是眼下这幅样子,是吵架了不成? 夏与贤从公孙舜的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任朝陶,他从小看着她长大,从不曾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就连陆皇后与二皇子那件事,她也不曾让旁人看出她的心痛,她一向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轻易不会让深宫中那些如狼似虎之人察觉。可此时面对公孙舜的任朝陶,竟是把全部的软弱都暴露了出来。 朝陶这是,真的动心了啊。 夏与贤有些惊讶地看着任朝陶,他本以为等到她终于开窍的那一日,可能喜欢上的人会是呼延家的公子,毕竟那是与她彼此熟悉之人,从身世背景上来看也算相配。就算不是呼延公子,也该有其他合适的王公贵族。却从不曾想过她会喜欢上一个远离深宫,生长在自由自在天地之间的人。 那是她永远也触碰不到的生活啊。 夏与贤这样想着,忽地意识到,聪慧如朝陶,他能想到的,朝陶又如何会想不到。无论她如何地想要挣脱,她的根便在这任安皇城之中,她是皇族的子女,永远也抗绝不了“一生皆由天子之令”的宿命。 夏与贤下意识地将任朝陶护在自己身后,他看向公孙舜,道:“公孙公子,此处是皇家猎场,想必你不宜久留。” “还是请回吧。”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