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午，巴格就被城堡东面的战斗声吵醒了。 从床上爬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没等他下床，门开了。 只见穿着一身轻薄睡裙的伊莉莎走了进来。身旁，一个隐形仆役拿着托盘，上面装着面包，果酱，熏肉和牛奶。 看着伊莉莎，巴格好奇问道：“姑妈，你还没上战场吗？” 伊莉莎笑道：“现在还早，不是所有法师都准备了维生戒指。” 巴格了然。很多东西不需要伊莉莎多说，他就能明白。 正常情况下，法师需要连续睡眠八个小时，再准备一个小时的法术。哪怕晚上十点睡觉的法师，也要到第二天七点，才能上战场战斗。 而诸如术士一类自发施法职业，也需要六点才能起床。 在这之前，战场上会出现一段魔法密度较低的窗口期。对于施法者较少的一方军队来说，这段窗口期就是他们反败为胜的关键。 而哪怕摩尔苏恩人这次带足了施法者，在低阶和中阶的魔法战斗中并没有落入下风。他们依旧选择在早上六点之前展开进攻。 毕竟在城堡的攻守战中，拥有城墙掩护的一方显然会在法术战中处于上风。 六点之前展开战斗，多少能让摩尔苏恩人轻松一些。 ...... 在伊莉莎的隐形仆役帮助下，巴格很快吃完早餐，完成洗漱。 在将今天的法术替换成一个羽落术和两个护盾术，并让伊莉莎在自己身上释放了几个诸如四季之守护，法师护甲的按小时计算持续时间的防护法术后，巴格来到了城堡的会议室。 变回人类形态的古索克莱克和一众贵族，已经聚集在会议室里。在对战局进行交流。 刚走近会议室，巴格就听到了古索克莱克的声音响起。 “摩尔苏恩人这次的目标，显然是巴格殿下。但经过那个狡猾的马尔斯算计，殿下短时间内已经不能离开。所以我们要做好长期固守塔岗堡的打算。” “那将军有什么打算？”弗朗斯西伯爵问道。 “除了固守外，我们有两件事必须做。”古索克莱克说出自己的计划。 他道：“第一，根据情报，摩尔苏恩人昨天晚上连夜建了数道传送门。他们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地支援前线。很显然，他们为了这次战争，下了很大的筹码。”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兵力将陷入劣势。所以我们必须向艾格利安求援。” 听到这话，众贵族点点头。 在这点上，他们很容易达成共识。 虽然为了防御越过边境，对帝国腹地展开进攻的摩尔苏恩人，塔岗堡始终保持有七千人的常备兵力。 而通过一个月的征召，这个兵力还能提高到三万。 但他们征召来的士兵，实力显然低于摩尔苏恩人的职业士兵。 加上摩尔苏恩人不惜血本，用建立传送门的方式增兵。随着时间的推移，塔岗堡的帝国军，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会处于劣势。 所以，他们必须向艾格利安求援。 接着，古索克莱克将军说出了他的第二个计划。 “除了求援，我们还可以对摩尔苏恩人使用离间计。”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摩尔苏恩人的贵族谱系图，指着上面属于塔拉达斯家族的谱系树，马尔斯-塔拉达斯的名字，对众人说道。 “各位看，这次带领军队进攻我们的摩尔苏恩元帅，叫做马尔斯-塔拉达斯。而他的祖父，正是摩尔苏恩的前任总督，马克温-塔拉达斯！” “而摩尔苏恩现任总督，却是来自他们的另一个家族——克朗德家族。” 比尔斯-嘉格拉公爵首先听出了古索克莱克将军的意思。 他摸着下巴，看着这位深渊炼魔将军，道：“将军的意思是，这次摩尔苏恩人之所以让马尔斯-塔拉达斯成为统帅，其实是塔拉家族的安排。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的家族成员，成为下一任摩尔苏恩总督？” “没错！”古索克莱克露出了一丝嘲讽意味非常明显的笑容，说道：“塔拉达斯家族的想法很好。只不过他们的行为，必然会招致克朗德家族的警惕。” “而如果在塔拉达斯的马尔斯与我们交战时，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个办法好！”听到这话，比尔斯-嘉格拉公爵说道：“正好我家在摩尔苏恩还有些人脉，这方面的计划可以交给我们家实施。” 就在这时，巴格走入了会议室。 刚刚进来，他就笑道：“看来各位已经商量好对策了啊！” 看到巴格，众人纷纷俯身行礼，向巴格问好。 “殿下，日安。” “这里是战场，这些繁琐的礼仪就免了吧！”巴格摆了摆手，微笑道。 “殿下，您昨天的话给了我不小的启发。所以我们已经决定了，从塔拉达斯家族和现任总督的克朗德家族之间的矛盾入手，离间摩尔苏恩人的后方。” 古索克莱克向巴格汇报道。 对于这些古典式的阴谋，其实巴格不算太擅长。所以他只是淡淡笑道：“这方面由古索克莱克将军和各位贵族大人安排就好了。我只是个孩子，也不懂这些。”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很快就想起，这位皇子虽然早慧，却是一个非常低调的存在。 处于切利亚斯政治旋涡中心的他，一直在避免出头。 除了生意上的来往，他一直在保持和所有贵族，军方官僚，甚至是宫廷法师的距离。俨然一副明哲保身的姿态。 不过在场众人倒没有什么政治诉求需要通过巴格皇子来实现，对于他的低调，众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弗朗西斯伯爵开口，岔开话题道：“殿下，经过昨天一天的战斗，您对战争，有什么新的看法吗？” 弗朗西斯伯爵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听到这个问题的巴格，却是眼前一亮。 虽然他知道，这个问题只要持续和贵族们闲聊，迟早会有人问的。但当这个能让他计划正式开始的问题被人问出来后，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沉吟了几秒，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对于战争，我不过是个外行人，顶多看个热闹。要说有什么看法，我还是不敢在各位面前卖弄。只不过...昨天的战斗确实让我对战争的印象发生了一些改变。” “哦？那殿下不妨说说？”古索克莱克道。 “嗯，如果说错什么，还请见谅。”巴格轻轻笑着，做足了礼貌。 顿了顿，他才说出自己的看法。 “在昨天以前，我以为个人的实力和勇武，是决定战争的关键。只要个体实力够强，数量够多，就必然能够取胜。” “那是恶魔的愚蠢想法。”古索克莱克轻蔑地笑道。 听到这话，巴格尴尬一笑。 他说道：“确实是恶魔才有的愚蠢想法。所以昨天看到炼狱军队的作战后，我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我发现，在昨天的战斗中，摩尔苏恩的空降兵因为需要抢占城头的战略要地，所以个个都是精锐。他们的个体实力，甚至在倒钩魔之上。” “但我看到，在古索克莱克将军的指挥下，倒钩魔战士们利用自己的机动性，在战场上迅速集结，组成阵型，并让他们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以此将摩尔苏恩的空降兵一个个击破。” “所以我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在战场上，尤其在低端战力的作战中，个人勇武往往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比起个人勇武，纪律才是决定胜利的关键。” 听到这话，古索克莱克不由得点点头。 作为极度守序的生物，古索克莱克对巴格“纪律才是决定胜利的关键”这一言论，表现出极度的认同。 正是依靠严格的纪律，魔鬼才能在数量，个体战斗力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与血战战场上的恶魔打得有来有回。 “那第二呢？” “这第二嘛...” 巴格脸上的笑容变得明显了。他开口，说出了一句在未来成为了格拉利昂世界军事史经典名言的话。 “两方军队作战，其交换比，与军队的总人数无关。而与双方战斗接触面内，士兵的密度有关。” “士兵站得比对方越密集，就能得到越多的法术支援。士兵站得比对方越密集，士兵们同一时间需要对付的平均敌人数量就越少。士兵站得越密集，能够得到队友的支援就越多！” 这句话，在未来当然会成为经典。但现在，它却要先接受质疑。 首先提出质疑的，是古索克莱克将军。 他说道：“这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还是太极端了。殿下，你考虑过装备因素了吗？试想一下，一个身穿全身甲，手持塔蹲的战士，在面对一群农民的时候。哪怕农民站得再密集，手持简易武器的他们也无法战胜全副武装的战士。因为他们根本破不了防。” “不！”这时，作为军火商人的盖恩-韩德瑟恩公爵突然说道：“如果能够解决个体战斗力不足的问题，那或许有一种武器，能大大缩减装备攻防上的差距。” “什么？”比尔斯-嘉格拉公爵问。 “火铳！”盖恩-韩德瑟恩公爵说道：“在过去，我曾经见过很多铳士。他们的火铳在短距离内，具有强大的穿透力，能够无视装甲的防护。” “可是火铳装填缓慢，所以一位战士只要肯以伤换伤，总能战胜铳士。” “但按照殿下的理论，只要铳士足够多，站得比战士密集，战场上的铳士就能有很大赢面。” “可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比尔斯-嘉格拉公爵也提了一个问题。 他竖着手指，对盖恩-韩德瑟恩公爵说道：“按照阿肯斯塔公国的官方报价，最常见的火铳，也就是滑膛枪的市价，在一千五百金币！这个价格，足够一位战士置办一身全身甲了。” “但只要规模上去了，一支不穿铠甲，手持滑膛枪的铳士军队，绝对能在战斗中，打败一支穿着全身甲，手持那些价格在三五十金币的武器的战士军队。”韩德瑟恩公爵反驳道。 “你疯了吗？”这时，久经战阵的弗朗西斯伯爵忍不住说道：“火铳是不能抛射的，这意味着在战场上，铳士们需要正面面对战士。你让一群士兵不穿任何铠甲，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那士兵们绝对会快速崩溃。” “而且因为不穿铠甲的原因，他们跑得还特别快。”这时候，嘉格拉公爵也补刀了。 两人的话语，让韩德瑟恩公爵有些窘迫。他想说些什么挽回面子，但一时之间却有些词穷了。 于是，会议室内的嘉格拉公爵和弗朗斯西伯爵开始补刀。 弗朗西斯伯爵说道：“不让士兵穿护甲上战场，恐怕只有野蛮人士兵才能保持士气。” “而且还需要严守纪律，极端守序的野蛮人。”嘉格拉公爵打趣。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守序的野蛮人。因为野蛮人一旦守序，那就不叫野蛮人了。 听着众人的谈话，邪恶的古索克莱克将军突然说道：“各位，其实让士兵们不着甲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只要督战队和军官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权力，在训练的时候肆意虐待士兵。等到士兵们害怕督战队和军官的刀和长鞭更胜于死亡，就能让他们不穿甲上战场了。” 这是魔鬼们解决提夫林新兵们在战场上不守秩序，容易逃跑的惯用伎俩。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魔鬼更懂解决士兵们的秩序问题。 可古索克莱克的话一出，在场贵族哗然。 “帝国的公民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奴隶一样屈辱的训练方法的。”比尔斯-嘉格拉公爵说道。 “在帝国公民的观念里，这种训练和战斗，即便战死沙场，也毫无荣誉可言。”或许是古索克莱克的方法太过极端，就连盖恩-韩德瑟恩公爵也忍不住出言反对。 “不！”就在这时，最近一直在思考着卖给未来预期寿命不到三十岁的自由半身人贩卖七十岁才能兑现的养老保险的昆西-莱恩伯爵突然开口。 他环视众人，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有一些人，能够用这种方式驱使上战场。” 他看着沉默中，似乎已经从自己那冷漠的表情上看到答案的贵族们说道：“帝国的公民无法接受这种战术，不代表半身人奴隶不能接受。长期受到虐待的他们，本就是一群惧怕长鞭更胜于死亡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