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轻微一颤,那种宿命般的恐惧之感攫取了她身体的全部知觉。 那种入骨的悲茫,彷佛生命最想要珍惜的东西,她耗尽气力发疯发狂地想要挽留,到最后四顾茫然,却仍是只余下她独自一人。 不! 她瞬间转身,拔足奔出。 鎏金帐篷轰然敞开,一抹影子伏在马背上,如狂风一般朝城北掠过。 北庭城北的大门敞开,天朝禁卫三军早已悉数拔营出发。 七初打马而过,凝聚起真力听着远处的震dàng厮杀之声,是约莫百里外的一处幽深山林。 七初心头猝然一跳。 幽然谷! 她握着缰绳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容荒……他竟是要…… 七初发疯一般地拼命抽打马腹,骏马惨烈地嘶鸣一声,更是加速撕裂狂风huáng沙越过陡峭山路。 幽然谷……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陡峭峡谷,当时她在塞北贪玩儿,拖着萧容荒误入了片地形诡谲的山谷, 起初山林入口窄小,但蜿蜒十里后却平坦宽敞,两旁山谷风景,积雪冰凌,风光霁月,简直是美不胜收。 后来两人在里边绕了半天的弯,七初只顾着贪望他清俊容颜,记得他曾谈笑如许,说这峡谷用来埋伏突袭,倒是出奇制胜的阵势。 如今北庭城北外的旷野一片láng藉,围困了数日的吉利帐下两万大军已不见。 心底泛起阵阵惊寒,她知道,倘若不是天朝主帅项上人头太金贵,这诱敌深入一举歼灭之计岂会轻易实现…… 他必定是率军亲征以身诱敌! 七初闭了闭眼qiáng忍住了双眸中的刺痛,容荒,竟是这样,你早知我定会猜出几计策,我早知必定不允你,不允你一骑当先,不允你深陷危险,我会不忍不舍,我会心碎哭泣,你要将我bī走,就是为了让我不看到这一切? 你是真要打算用命来换取这北疆安定天下安宁么? 那你让我如何,你将我置于何处? 马背上的女子如惊风掠起,以自己毕生轻功,发狂一般地扑向了山谷出口处的那一片血色弥漫的修罗战场。 女子柔美的容颜上是一片痴狂的绝望,她倏地抽出了腰间的柳梢软剑,一剑削落了迎面疾驰而来的一个突厥士兵的人头! 幽然深谷内草木巨石轰隆隆滚动之声响彻云天,狂bào马蹄声伴随着凄厉的嘶喊声回dàng不绝于耳,想必是天朝埋伏军队已引发阵势,围歼深入的突厥大军。 此处是峡谷的出口之处,后方突厥大军已开始从谷内冲出,发动了垂死的绝地反击。 七初望了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傲然挺拔的身影领着禁卫一营守在谷外伏击逃出的突厥残兵。 冷霜回头见到她,眸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他持剑砍杀而过,一把扯住了大声地吼:“七初姑娘,爷在里边!” 七初看着他的满面焦灼,心头跳得更加激烈。 冷霜将她往谷内一推,回头策马举剑朝着天朝的士兵大声地喝:“拦住出谷突厥军,杀无赦!” 满面血污的突厥骑军如呼啸的狂沙一般朝外喷涌而出,众人皆是拼死一击的狠绝。 困shòu之斗尤勇,一瞬间天朝士兵已被砍杀不少,包围谷口的阵型开始溃散。 七初咬紧牙根冲入谷口前,手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对着冲出的密密麻麻的突厥士兵,手中一柄软剑倾泻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那道光芒所过之处,血剑封喉,她只觉得溅到眼睫下的血珠不断滑落,身边的人影迅速地倒下,残肢碎尸抛落一地。 战马嘶鸣,血色泼天,冷霜策马不断地奔跑,领着天朝士兵奋然迎击。 “七初!”那马背上的男子简直是断了心魄一般地吼:“爷在谷内!” 七初咬着牙挥剑,语气已是的绝望:“既然这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我就帮他做好!” 山谷深处的轰鸣和喊杀声不断传来,冲出的突厥士兵大部分被she落砍杀,阵势被重新收紧。 七初稍微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滚落,身旁的一位天朝士兵扶了她一把。 她抬起袖口擦去脸上的血腥,仓促地回头望了一眼正指挥兵将重新围合谷口的冷霜,随即抢过一匹马,跨上了崎岖小道冲入山谷。 血腥的气息。 浓厚恶臭的血腥气息令人作呕,从收缩的峡谷口开始,地上布满了被巨大木石块砸碎的尸身和残肢,倒地的战马哀戚地嘶鸣,这个原本幽静的峡谷如今已经沦落为彻底的人间地狱。 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已经渐渐平息,更显yīn森可怕。 七初马不停蹄地一路疾驰,皱着眉头循着地小径细辨认记忆中的地形,喉中似乎有烈火焚烧,周身却是阵阵冰寒翻涌,她只觉自己也彷佛在地狱的炼火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