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冷,曦光微照,似是旧人归。 沐傅儿在忐忑中,看到了最后的底限。 沐府从前的仆人站在那里,似乎连守门的都没变,只是有些苍老罢了,脊梁挺直。 老管家迎出来,沧桑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皱纹,似乎在诉说着这些年的不如意。可他笑得那样高兴,仿佛是看到亲子荣归故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而她的父母,带着殷殷,在沐府门口看着那崭新的铭牌,眉心蹙,华发微乱。 “娘!”还是殷殷忍不住,一看见沐傅儿,眼睛竟然有些红了,就这么扑过来,搂着她的腰。 沐傅儿愣愣地看着他们。 像是入了梦境。 “这……怎么会……”沐傅儿双眼无神,甚至有些恐惧,“爹,这……” 沐天恩叹了口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是老了。” 沐傅儿彻底失了力气,“那我这些年的筹划,为的是什么啊?!” 竟是跌坐在地上,哭了个梨花带雨满地凄凉。 “娘——”殷殷有些害怕,似乎娘并不想见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也罢也罢,”沐天恩伸手抚着门阑,“几番梦回故里。” 沐傅儿却是满心的不甘和慌张,沐夫人走过来,微微叹了口气,“傅儿,走一步,看一步吧。” “娘……”沐傅儿抱着殷殷,号啕大哭。 就像是用期待的虚幻搭建而成的城堡,华丽而充满诱惑,如今倾倒,不复存在。 恨难平。 唯此而已。 “先进去,在门口哭,像什么话,”沐天恩冷着脸,还是心疼独苗似的女儿,随即口气软了些,“爹还有法子的。” 沐傅儿这才停住了哭声,只是哭得狠了,有些抽噎,呆呆看着沐天恩。 “娘,起来嘛。”殷殷拉起她,就往沐府里拖。 跌跌撞撞地进了沐府,沐傅儿紧跟着沐天恩,一步不离,满是期待和不安。 “殷殷,你去找老管家玩儿。”沐天恩打发殷殷走了,坐在书房,缓缓喝了一口茶。 沐傅儿却有些急不可待了,“爹!” “这么大的人了,活像个小孩子似的。”沐天恩先教训了她一顿,也不等她表态,即刻道,“爹原本就和你说,你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只是你坚持如此……你难不成以为你爹爹是傻的?!何彦古道热肠,你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多想,哪里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何意那小子根本就是只小狐狸,满肚子坏水。他巴不得你能嫁给白石一,你这主意提出来,他自然是赞同的。” 沐傅儿有些委屈,“那我现在白做工了,爹爹,我该怎么办?” “你执意要试一试,便试一试,让你断了心也好。你若真不想嫁给他,其实并不为难,只是你躲得了 一时,躲不了一世。爹爹在,怎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沐天恩拍了拍她的肩,“他现在是世家的势力,等过了一段时间,世家就是他的制衡了。” “爹的意思是……”沐傅儿心里明白了,如果白石一当上皇帝,那么其他世族的势力自然会被削弱,为了保全力量,势必形成联盟。如此…… 沐天恩却叹了口气,“只是白石一你是知道的,他啊,最是执拗。固执如牛,只怕并不怕这些。你看他把我们接过来,不就是向你表态。” 沐傅儿默不作声。 “我的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沐天恩捋着胡子,“你看我说的可不是?” 沐傅儿心中顿悟,“是女儿急躁了。” 心中虽然愧疚,却还是清明,白石一怎么可能会强迫自己做事情。 他……还是当年的白家表兄啊。 就算他地位再高,权势再重,还是那样地真心实意,就像那日从后门溜进来,捧着从清凉山顶上砍来的一树桃花。目光真诚,眉眼含笑。 如此而已。 她心里有些发酸,缘分已错,回首不再,世道弄人。 “你只知道自己急躁,却不知道如何解决急躁,”沐傅儿点了点她的头,“回头多看看道家的书,心静自然凉。” 正在这时,沐夫人敲了敲门,就脸色沉重地进来了。 “夫人。”沐天恩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模样。 “我都听见了,”沐夫人脸色没那么好看,“躲了这么些年了,无非就是担心持竹对傅儿不好,现在看来,哪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持竹都不嫌弃傅儿带着拖油瓶,你们还想方设法地避开人家。持竹是心软,可你不能老依仗着人家心软,就往人家心上戳窟窿啊。” 沐夫人是恨极了逃避了。 逃了这些年,娘家终于大权在握了,自己却不能与侄子见面,这是何等的难堪。 “娘,你不明白,殷殷不是拖油瓶。” “若不是有殷殷,你就一定会嫁给持竹的不是吗?” 沐傅儿一愣,抬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似乎有些陌生。 母亲对殷殷是那样的好,现在却管他叫拖油瓶。 母亲,是怕了。 她忽然看到了母亲的华发,心里揪得疼。 她只顾着自己,想着逃开,却从未替父母想一想。 可他们从未指责过她。 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了,那样骄纵地捧在手心,以为那就是世界。 沐天恩有些尴尬地转了转眼睛,“不要这样逼她。” 沐夫人却是流出泪来,“我不是逼她啊,我是受不了了,哪有女儿家抛头露面的每天在外奔波,我宁可她还在林中采采山花野草,也不要这要终日心思设计……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有好的归宿,我九泉之后如何能 得安息……” “娘……”沐傅儿也跟着流出泪来,就这么抱着,沐夫人。 她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无力,带着熟悉的气息,却仿佛在诉说着年华已逝。 “傅儿,你不懂,一个女人,即便博出了一番名堂,又能怎样……”沐夫人镇静下来,抚着她的发,“你不觉得吃力吗?” 沐傅儿抽着鼻子,“娘,我是没办法,你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持竹是个好孩子……”沐夫人满是无奈地敛住了哭意,“你是知道的,他对你的心思,从来都没变过。” “无情没过帝王家,”沐天恩也叹了口气,“这又何必要嫁给那一位呢。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依我看,何彦就不错。” 沐夫人却是冷笑一声,“天下好男儿多的是,能配得上傅儿的也不见得有几个。何彦好是好,可是太过不羁,随性随喜的人,浪打飘萍。” “终究是要傅儿愿意才好。”沐天恩蹙眉。 沐傅儿却是跪在地上,“是女儿不孝。” “你再想想吧,殷殷可以跟着我们家,等长大之后改姓沐,”沐夫人扶起沐傅儿,“他就算作是沐家的血脉,今后也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只要他好好努力,持竹自然会喜欢他的。” 沐傅儿愣愣望了望门外,似乎想要看到自己的儿子未来会是如何。 可她没有看到儿子,只看到陈旧的门榄,还有母亲的泪眼。 她心中满是愧疚。 这样的,任性。毫不为父母考虑。 “娘,你让我慢慢来,我……”沐傅儿终究还是选择了暂避锋芒,“走一步,看一步。可好?” 沐夫人点点头。 沐夫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沐天恩,又道:“我和你父亲原本是商量好了的。你父亲想得美,觉得天下间男子那么多,你定然会有中意的。可是,若是那位看上的人,天下间哪还有男子敢娶?!你若是要给我说什么守节的,我立马死在你面前。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盼头了,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是犯了傻,我也不活了!” 沐傅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连沐天恩都有些吃惊。 这个一言一行俱是标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女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些礼仪规矩在她面前如同虚设一般。如果真的能得一个美好结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守节什么的,不过是一场笑话。她看得清楚。 “夫人……”沐天恩扶着她,觉得她身子都在颤抖,只怕是用尽了心力,斗尽了挣扎。 “娘……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不做幕僚了,我不做了……”沐傅儿跪在地上,似乎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就那么跌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