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哥,探子可曾回来报信?” 何彦指了指地图,“探子在燕子矶一带徘徊了许久,虽然没发现什么,但是燕子矶地势险要,尤其是不适合军队通行,所以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沐傅儿细细看着地图,并不清楚燕子矶的情况,只是曾从书中得知燕子矶并非挺起来那么和善。 “只是换一条路也没那么容易。这是官道,陈子安不敢明目张胆堵上来。若是换一条安全的偏路,只怕我们会被全歼,”何彦微微一笑,“祸兮福之所倚,好不容易遇上了倾城公主这条大鱼,却还要我们解决她的麻烦。若是我们去,只怕陈子安还不敢妄动。” “我已经修书江淮府,”沐傅儿稍作沉吟,安慰道,“原本我们的计划里并没有算进倾城公主,如今机遇到了,自然随缘。就算遇到了事情,也算是一个很好的投名状吧。” 何彦点点头,“的确,就像是郡主此次事件,我们抓的人不过是幕僚,就算是陈子安的,关健也在于上位者信与不信而已。陈子安反与不反,都在上位者怎么看。若是想要招安陈子安,我们只怕是白白努力了。” “我们的重点不是皇帝,而是白石一。”沐傅儿拍拍他的肩膀,心里暗暗叹气,既然决定了就不要避而不谈,“我看陈子安此时倒不敢再出来作乱了。” 何彦脸色有些难看,踟蹰了许久才开口,“傅儿,你千万想好了,此路一去不可回头。若是你愿意和沐老先生隐居,等到” “帝王求而不得的事情不多,而像我父亲这样的文人却多得是。那时候,我若不寻到一个靠山,便只能靠自己。”沐傅儿看着他,目光深邃,忽然眼波流转,粲然一笑,“说不定那时候我儿子都长大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不是。” 何彦却恨恨转了身去。 他没这个能力。 这是王见王的战争,他不过是一个“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人。他是被驱使的鹰犬,注定保护不了猎人想要的兔子。 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这就是那么多失败的人,贪恋着过程的原因。 因为他们注定了失败,所以只能享受慢慢的死亡。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背对着自己。 似乎这就是距离。 从你心里,到我心里。永远,过不去。 “我把人交给倾城郡主了,是非曲直都由她来定夺。”何彦掀开帘子,侧着脸,刀劈斧砍一般的明朗轮廓上略显沧桑,“你早些睡。” 她点点头,“你也是。” 帘子落了下来。一灯如豆,身影凄凉。 何彦站在阴影处静静看着,眼神清亮,投影深邃。 夜半的时候,忽然一声悠远的箫声在军营中响起,守夜的兵士警觉地走过来,看见何彦守在沐傅儿的门口,舒了口气道:“无妨,是小何大人在**。” 何彦点点头,看着帐篷,目光忧郁而深邃,似乎跟着那箫声,飘向了无尽远方。 倾城郡主似乎也是在思虑什么事情,听到箫声便走了出来,侧耳倾听一番,这才淡淡道:“这箫声萧瑟而悲壮,风萧萧兮夜漫漫,听得此曲,似乎我也有些惆怅了。” 何彦却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他知道沐傅儿心里定然没有她面上这般云淡风轻,随意如斯。 她弄了一夜的箫,他听了一夜的心。 悠长而伤感,似乎弄玉公主驾凤归去,回身看着梧桐宫,留下泪来。 请等一等。 请等一等。 她看了又看,想了又想。 终究要离去的。 她知道结局,也欢喜接受,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其中挣扎,谁人得知。 他站在悬崖的对面,清清楚楚看见她的声容,却无法抚/摸她的脸。无法给她安慰。她已然劈开与众人的距离,独立为营,俯瞰众生。她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惆怅。这种孤独无人可解,唯有暗自消磨。 他知道再见她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容颜,温婉如玉,谦谦君子。她的衣领一丝不苟,青丝高绾,发髻安然。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离她的茫然最近的人。 次日清晨,沐傅儿整了整衣冠,眼底似乎带着一抹青色。 “探子来报,燕子矶并无大事,原本有一些人想要推巨石下来阻路被发现了,”何彦一边指着自己探子画的地图一边道,“ 小心无大错,看来陈子安很喜欢玩阴的。” “虽出身名门,却毫无大将之风,”沐傅儿赞同地点点头,“只是旁门左道防不胜防,窃以为要虚晃一枪,才能真正安心。” “愿闻其详。”何彦也认为定然还有一手。 “郡主和我换车,让侍女在车上先行,迷惑对方,”沐傅儿苦笑一声,“这样的算计,真不觉得像是在打战。” 何彦笑了,“行军打战,排阵布局可谓能人辈出,唯有人心二字才是关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沐傅儿拱手道:“受教了。” 何彦摆摆手,“你想的可比我多多了。” 沐傅儿看了一眼倾城郡主,心中暗叹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摆着一副架子,以为就要成为公主,指点江山,收买人臣。 却不知道福王不过是一个傀儡,她注定了要嫁给白石一,成为他的筹码。 沐傅儿忽然有些心酸。 不知为何,知道他已然娶了青凤公主的事情,竟然有了几分沧桑和嫉妒。只是知道他娶亲的缘故,竟然生出了敬佩。 而今心中知晓倾城郡主要嫁给他却要装作毫不知情毫不在意,却有些难熬。 她心中清楚自己对白石一的那份爱早已在等待和猜度中消磨殆尽。他留给了她遗憾,无奈,还有满心的失望落寞。 可她却无法否认,这么些年,他在身边的时光。那种认知不会因为时光消磨而渐渐忘却,反而生出了一种优越感和归属感。 她微微叹了口气,把满心的愁绪压了下去,扬起笑容,拱手道:“前途未卜,不知郡主可愿换车而行?” 倾城郡主却是秀眉微挑,“既然何先生如此说了,小女子自然是从命的。” “不敢,不敢。” “何先生的箫声,和何先生本人一样,似乎藏着怀才不遇的忧郁和踟蹰。” 沐傅儿看着她,“看来昨晚是打扰着郡主的休息了,如此,是在下失礼了。” “无妨,”倾城郡主长袖微抬,“若是先生有意,不如与小女子手谈一番。” 沐傅儿点点头,“多谢郡主盛情。” 何彦淡淡地看了倾城郡主一眼,似乎暗藏着不屑的漠视和无奈。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