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终究还是低下头,再没说话。 耶罗牵着马,淡淡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睫毛的阴影投在眼帘上,显得格外静美。 乃至于很多个时候,耶罗总会想起这个午后。 欲言又止的少女,乖巧地跟在身后,眉眼清澈,神情恳切。 就在这么好的阳光里,万物复苏,心就像是展开的野花,春风一吹,就连绵一片,一发不可收拾。 他时常在想,若是那一天,他兑现了他的承诺,是不是那些风云波折,都能由自己背负。 宁愿挑起一场战争。 宁愿背负一腔血仇。 宁愿把脚伸进地狱里,就此背弃整个世界。 也要告诉她。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不惜手段,不惜性命,也会为她做到。 可他终究选择了沉默了。 太过年轻,总是容易用草率的决定,去忽略沉淀着的心。 他看着忘川仰起脸看着草原的另一端,那种显而易见的忧郁越加明显。 另一端,是繁华的济南,是纸醉金迷的都城,是杨柳飘依的江南。 另一端,是她生长于斯的地方,精致的饮食,熟悉的服饰。 另一端,是她曾经的爱人所在的地方。 他忽然敏感地意识到,白石一,他和他的纠缠这才开始。 不是从战场,而是从一个女子,从生命中的另一半的角逐中开始。 没有射箭的城楼。本来就可疑,直到知道是白石一在城楼,他才猛然地想到,是因为忘川,或者说,是因为沐傅儿。 她和白石一始终是有情的。 如果放她回去,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他从来都没有成全别人牺牲自己的爱好。 更不愿意放过一丝可能。 他宁可为她建起磅礴的宫殿,为她征战沙场,掠下济南,也不想就这样轻易 放她回去。 他停下来,忽然觉得自己是有优势的,至少现在,她是忘川,她是他的忘川。 她是他的。 他想到了那个夜晚,觉得自己太过粗暴,甚至回想起来心里就充满了不安和混乱。始终是吓着了她吧。 却是那般得意与窃喜。仿佛是一头猛虎,在细嗅蔷薇。 总是不会后悔的。 她看着他的眸子发亮,忽然生出了一种恐慌。 忘川,你可愿意嫁我? 这句话在嘴边盘桓了一阵子,很快地噤了声。 他不敢说出来。 就算是在狼群中也不会眨眼的男人,就在不安的假象中,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们就这样看着,眼里情绪翻滚,充满了表现欲的目光,却盛大而毫无实质。 忽然马打了个响鼻。 他伸手抚了抚马鬃,笑着上了马,“忘川,你可认得走回去的路?” 沐傅儿愣了一下。 “你唤我一声夫君,我便带你回去?” 沐傅儿噎了一下,看着这个素来稳重的男人,如何都想不到这种话竟然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如何?”他看着她,伸出了手。 她扭过头,不想理会他。 他耸耸肩,有些无奈,“你啊。” 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马牵回来了,可以一起走了?”看着远处的人牵着马跑过来,他微微一笑。 她转过头,看着那匹奔跑着的骏马,忽然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草原最大的好处,就是没那么拘束,你总是拿着那一套老古董的规矩来要求自己,何苦呢?这里有没人看见。” “这不是别人看不看的见的问题,”她认真地解释,“父亲和我说,做人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君子之行,贵在慎独。” 他愣了一下。 在平贺身边额时候,她的确有挣扎, 矛盾的情绪,信仰和生存。 拒绝平贺,就这么孤独地活下去,这就是信仰。 或者接受平贺,甚至能通过战争的影响,为家族起复。这是生存。 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心灵上的痛苦。 她毕竟是女子,即便再坚强,也是温柔软弱的。渴望有一个人,将她的一生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心疼。 就在她选择生存的时候,平贺给了他痛击。 这种选择无疑是种覆灭。 你知道么,蜗牛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倘若你碰了它的触角,它就会立刻缩起来,整个身体都藏进壳里。 很多时候,越是脆弱的时候,选择往往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试探。 倘若有一丁点的刺激,就会彻底否定这条道路。 这大概就是她为什么不肯答应自己的原因了吧。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选了信仰,而是被背叛伤害得太深。 宁可相信一个规矩,一个信仰,也不敢轻易相信一个爱人。 这样一本正经的灵魂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不安地颤抖着的脆弱心灵啊。 他选择了沉默。面对这样的忘川,他想要呵护,却不知从何做起。 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沐傅儿忽然想到那天他对她的承诺,一如当年白石一的海誓山盟。 不禁心中酸楚难忍。 她想要伸出手触碰他的袖子,可是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这是不对的。 她颤了颤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相思相望不相知,不如黄泉两生死。 就在这么近的注视中,在影子交叠的暧昧下,她只看到冰封千里的距离。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作咫尺天涯。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