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奴妃

她本是万千爱的京都贵女,书香门第,百年家声。原以为即将凤冠霞帔挣个一品诰命,谁料风云变幻,父母双亡,姊姊投水,她却被未婚夫抛弃在冷门之外,流落草原。都说落魄凤凰不如鸡,再见她时,却已不再是当年慌乱懵懂的小女子。眉目清明,眼神坚定,华贵非常。

100. 凤凰于飞
    隔扇上的绸画十分细腻。连带着木座那些精致的花纹,都泛着氤氲的气息。

    那样的温柔而美丽的不真实。

    如此悲哀。

    夹沙上柳毅传书的故事那样精致,少年坚定的眉眼,龙女幽怨的请求,以及龙王的震怒。云蒸霞蔚,辉泽萦空,诉说着一个神佛的故事,连带着眉目都那般神色凛然,带着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样清晰的神色,这样自由的表达。

    她忽然落了泪。

    乌云一样的发散落在林间,宛如一树碧绿的海藻。

    她曾幻想着爱人抚着她的发,夸赞深邃而潋滟的色泽,细密的亲吻犹如朝圣。

    她懒懒地蜷缩在被窝里,正红色的床被衬得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嫣红的一抹留影,却是血痕。

    她轻轻抚着肩上的那个伤口。

    却是被他掐出来的。

    这样用力的恨意。

    这场角斗,究竟谁赢了?

    她不明白。

    就像是初见他时,他还能报之一笑,如今,却恨不能噬血食肉。

    本来该是最亲近的人,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唯有一声叹息。

    “公主……”嬷嬷走进来,叹了一口气,“驸马爷看上去很生气。”

    “生气?”她冷笑一声,就这么支起身子,一身斑驳的紫黑印痕,让嬷嬷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恩爱夫妻,只怕是仇人见面。

    这样的心狠。

    “驸马这是……”嬷嬷心疼地道,“我这就去取药。”

    她却是摇摇头,“他恨我,我知道了。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嬷嬷没说话。

    她接着道:“他那样骄傲的人,被我这么设计了,只怕连最后的信任都没有了……嬷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说,我可是又做错了?”

    嬷嬷叹了口气,“已成定局,追悔又能如何?”

    “不,嬷嬷,“她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若是你做的,他就不会怪我了。嬷嬷,你看我长大的,你忍心让他恨我吗?!”

    嬷嬷一愣,定定看着她。

    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女孩。

    公主虽然骄纵,却从不祸及他人,如今……这算是长大了么。

    帝王家的人,天生薄情寡恩。

    她早已知道。

    “若是公主能开心,老奴死了也是情愿的。”嬷嬷心里滴着血,却还是摆着笑意。

    她抱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嬷嬷。我是做错了什么啊……为何要这般对我……天……”

    那样鲜艳而充满活力的身

    体,却仿佛是一袭华美的旗袍上爬满了虱子。

    白石一始终知道这是她的意思。罚了那个老嬷嬷,只让他心里更厌恶些。

    她也终于明白,白石一和那些男子不同。

    她爱的男子,怎么可能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

    她有些骄傲,又有些失落。

    仰望他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他若对她笑,她便是欢愉的。

    人所求并不多。

    即是我看你的时候,你恰巧也在看我。

    而你笑得那样美,那样充满了欣赏。

    如此而已。

    然而白石一再也没有给她示好的机会。

    他带着兵马,浩浩荡荡地冲向了济南。

    在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她不知道他是要躲她还是要去寻沐傅儿,可她不甘心。

    她一直在想,若是他回来了,她一定会改的,会向他认错,会对他小意温存。

    宛如平常夫妻那样举案齐眉。

    可她再也等不到了。

    皇帝服用丹药暴毙的那一日,她脑海中忽然闪过灵光。

    那样清晰而深刻的印象。

    大厦将倾。

    她跌跌撞撞地在宫里,哭了一场又一场,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用完。

    她想,等白石一回来了,会怜惜她么。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唯有他。

    唯有他。

    她用尽心血去爱他,为他闭上眼,假装看不到他的抱负,闭上嘴,假装不知道他的目的,闭上耳朵,不去理会那些闲言闲语。

    可最后的最后,还是没有打开他的心门。

    他拥立了一个不知道哪个旮旯角出来的皇亲国戚,福王为帝。

    君为海角百年身,妾是天涯隔世尘。

    她颤颤巍巍,看到红拂带着丫鬟,站在她面前敬她酒。

    那样明晃晃的凶意。

    她推开红拂,“本宫是驸马府的主母,你安敢如此待本宫?!”

    红拂却是一笑,“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公主,请吧!”

    她不信,挣扎着推开了那丫鬟。

    “毒害本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红拂却是一笑,“所以将军自然会为我周全。”

    她仍旧是不信,白石一怎么可能会害她,怎么可以害她!她用尽了心肝脾肺来爱他,他怎可弃之如草褛。

    红拂看了一眼丫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心里烦了,慌了,索性就那么直直抓着她的手,亲自来灌下这杯毒酒。

    她猛地推开她,挣扎着想要逃出去,外强中干地喝道:“大胆!”

    “夫人罚奴婢跪针毡的时候,可没怜惜奴婢半分。”红拂眼里

    闪过一丝冷意,“夫人,走好。”

    就在这时,那杯子却被一个小石子打翻。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主母!”却是暗卫站了出来。

    红拂吃了一惊,没想到白石一居然安插了暗卫在她身边护着,“小哥,一场误会。这也是将军的意思。”

    “将军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手段,”那暗卫显然很了解白石一,冷笑一声,“你好大的本事,擅自毒害主母,拖出去打死都不为过。”

    红拂吃了一惊,却很快笑了,“小哥,她迟早也是要死的。新帝上位,为了表彰将军,自然是要给将军赐婚的,若是她在这里碍事,只怕影响将军前程。”

    那暗卫面无表情,心中鄙视红拂见识短浅。孰不知福王根本就是白石一一派扶上位的,且不说他不敢不信白石一……只怕这福王的前程,还攥在白石一手里呢。

    “将军不是这种人,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暗卫却是很看不起红拂了。

    红拂一愣,咬着下嘴唇,扑通跪在地上,拿着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喊道:“还请小哥不要逼我。”

    暗卫有些不知所措,红拂居然以死相逼。这样无赖的招数,虽然烂俗,却也管用。

    “哈哈……”她却笑了,“他怎么可能杀我……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男人……你这个宵小之辈,求不过是妄求罢了!哈哈……”她瞪了一眼红拂,“我知道我的命数,他心里一直又别人,我是取代不了,而你这个母婢小人自然也取代不了。我要他记住我,记住我一辈子!这位壮士,你且告诉我家将军,我安宁,从未后悔嫁给他!我一直都想要嫁给他,做他的妻!”

    他还是她白石一啊!

    言罢,竟然是夺过那匕首,飞扬身姿,吻上了脖颈。

    那样轻松而妙曼的舞姿,宛如凤凰停于澧水。

    鲜红的血溢出。

    她哈哈笑着,声音凄厉,眉眼飞扬,迷蒙间,似乎看到了当年的白衣少年,隔着宴席,对她微微颌首示意。

    她心思纷乱,犹如回到少年时。

    她名安宁,石一,你可记得?

    她如此高贵不可轻视,连死,都要这般刚烈。

    她要他记住。

    犹如骄阳烈日一般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儿,未曾向任何人低过头,却愿意为他跌落在尘埃里。凤凰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骄傲如斯者,不过求一方安宁而已。

    如此,他可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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