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说得极是。”张阁老附和道,此番老臣着人秘密调查南边水寇一案,发现其中数人委实是两年前因时疫而死之人。人总不可能死而复生……娘娘,当初处理此事的,正正是太子殿下。” 荒唐!我儿怎可能做得出此等威胁社稷之事?!”皇后怒极,几乎要站起来,必定是这奴才从中作梗,狐媚惑主的东西!” 张阁老捋一把长寿胡须,缓慢道:娘娘,太子不日便要回宫,留住此人,怕是于太子不利啊。” 沉默一阵。 皇后忽叹口气:只是太子被猪油蒙了心,平日本宫训这奴才两句话,太子对本宫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将他护得跟什么似的。本宫实在是……” 皇后娘娘的确恨玉奴恨的咬牙,却又委实是不太敢动他。 太子疯魔起来,连她这个母后也轻易不敢去撩胡须。 否则也不会放着一根眼中刺不管这么许多年了。 张阁老朗笑一声,站起来拱手道:娘娘若是不欲伤了与太子殿下的母子之情,将此人jiāo给老臣处置如何?此人包藏祸心,万万是留不得的。至于太子殿下那处,老臣却是不信,小小脔宠与天下社稷,孰轻孰重,太子殿下竟全无丘壑?”眼见得一杯鸩酒灌入那人喉管,在地上抽搐挣扎之后便再无声息。 皇后长出口气,轻松地笑了。 这一刻,她已期待许久了。 *** *** 玉奴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他似乎是身处狭窄而密闭,且不断运动的空间里,一阵剧烈的颠dàng,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也要被甩出去似的,脑袋也在壁上狠狠一撞。 他无声嘶了一口气,发觉近来他的脑袋总是在遭罪。 有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可是醒了?”男人又轻轻地,低低地喊了一声,阿礼。” 他这才发觉身旁还有人。只是空间里漆黑如夜,那人也如隐在夜色里一般,几乎看不见。 他是静了片刻,才恭敬地喊:殿下。”便想要爬起来行礼,却被按住了手和肩膀。 在如此黑暗里,那人的眼睛似乎也全不受阻碍,准确地摸上了他被撞出一个大包的脑门,动作轻缓地揉:委屈你了。” 他当然知道殿下说的委屈不是因为他被撞了个大包,当下便道:不委屈,一切为了殿下。” 黑暗里他看不见对方,对方却能清楚地看见他。 他更是半点不敢放松,有些紧张地微微抿住唇。 半晌,听见那人低低说:你的三位姐姐,并早逝的二姐,本王都在城外为她们立了冢,出城之后,你可以遥遥拜祭她们。” ……多谢殿下。” 话至尾处,终究不免哽咽了声音。只他原本是心性坚韧之人,从前那些软弱,不过是做给想看的人看。如今既无必要,便是忍到最后,也没落下泪珠来,反把嘴唇抿得发白了,一双眼里似盛满恨意。 那人似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伸出手臂,松松地环住了他肩膀。 8.3 玉奴在距王城两座县城之外的青岷县城安置下来。 原本是怕崇宴回宫之后大发雷霆,全城遭殃。 小心蛰伏十多日,莫说雷霆震怒,京城连半点动静也无——想来也是,太子殿下贵人事忙,哪里记得区区一个被毒死的奴隶。 殿下未免过于小心,他也过于自作多情了。 他在院子里翻着书页,唇畔不自觉便嘲讽似的弯了弯。 在看什么,这样有趣么?” 说话间,来人已推门而入,丰采眉目如罩辉光,灿然若神仙子。 他连忙合拢书本,站起来恭敬行礼:殿下。” 双臂被稳稳扶住,殿下硬将他扶起来,温雅面容显出一丝无奈:说过多少回,阿礼同本王不必拘礼。” 他坚持道:殿下乃属下舍命追随的主公,属下不敢冒犯。” 难为他还认得清自己身份。殿下,尊卑有别,还请莫rǔ没了自己。” 紧跟在后,年近不惑,又隐现张狂的老者,不是当初用假药令他假死,又将他偷运出宫的张阁老又是谁。 他又对张阁老揖一礼。 殿下笑了笑,道:张老说的是,小王受教了。” 张阁老这才舒缓眉目,略略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