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感染者想要用语言威胁从其他感染者那里抢药,那个感染者直接把事情捅给了我……” 丝琳娜叼着烟,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逐渐有了这个在长秋吃饭时候说事情的习惯:“呼……那些家伙是把你当成什么了?把我当成什么了?感觉你就像是政府,我就像是你的代言人一样,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都往我这里丢。” 长秋咽下食物,淡淡地说道:“能者多劳。” “劳个屁!这种事情又不给工资,老娘真是每天为了处理鸡毛蒜皮的事情头都大了!”丝琳娜翻翻白眼,吐着烟,“好在有你镇场子,要不然就不是鸡毛蒜皮,而是要命的事情……” “艾克大叔以前是怎么处理的?”长秋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你可以学学艾克大叔啊。” 丝琳娜挑挑眉头,露出一个诡异笑容,她咳嗽一声,模拟出艾克粗壮的嗓门:“‘啊哈哈哈哈!大家都是同伴,说这些干什么?来!喝酒喝个痛快,去澡堂里坦诚相待泡个澡,啥事儿都过去了!’……我好歹是个女性,这种事情可干不出来,要不你试试?” “唔……”长秋看看自己的胳膊腿儿,摇摇头,继续吃着东西,“免了,我没艾克大叔那么哲学,这种哲学技能我用出来估计效果不大。” “嗯?”丝琳娜看了看长秋,微微有些诧异,“你……今天心情很好?” “特别好。” 长秋看了她一眼,下意识控制住表情,淡淡地说道:“不要多问,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好吧好吧,毕竟你才是失乐园当家的。”丝琳娜耸耸肩,笑眯眯地看着长秋吃晚饭,“当家的,你可得努力活久一点儿哦,我管了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要死你死了,为了不变成随便用的插座,老娘只能陪你死咯,还有玛娃和安娜……唔,如果拜托老戴尔的话,也不知道老戴尔愿不愿意帮忙把她们两个普通人送回城去……” 长秋瞥了丝琳娜一眼:“是真的好事,不是我累得想干脆一死了之。” “唉?真的不是吗?”丝琳娜愣了一下,托着脸颊想了想,“那我还真不清楚这地方能发生什么好事。” 你都多久没开过玩笑了。 “总之不要多问,晚上我有些事情,可能会稍微晚点回来。” 长秋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用餐。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当家的。” 夜色朦胧,矿工们都在疲惫的工作中睡着,整个村子陷入寂静。 乌萨斯其他地方不清楚,但长秋感觉这里就像个拘留所,没有任何娱乐,感染者们只能不断创造价值,一直到死亡后自己变成价值,纵然他能以暴力在这里用规矩约束每一个感染者,但依旧无法解决更深层的问题,更不用说解决本质的问题。 维持现状,已经是他竭尽所能。 哪怕不是感染者又怎么样?乌托斯会放过自己?不,只会将错就错,甚至在发现自己身体有古怪的时候,毫不掩饰地投来恶意——毕竟自己已经感受到了乌萨斯的恶意,乌萨斯也不会吝啬于施加更多恶意解决自己这个变数。 除了不用担心矿石病,不用担心自己会突然暴毙,导致太多人沦入地狱之外……一切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反而是让自己一阵思绪错杂,心灵动摇,情不自禁地做出憎恨命运这种无能狂怒之举。 宛若命运的嘲讽声——就算你不是感染者,你又能怎么样?你不能怎么样。 太过失态,太过难看了。 长秋默默反省着自己,同时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其实自己的运气也不算太差,罗德岛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转机,自己也许有资本可以去解决一些更为麻烦的问题。 遥远的梦想,正确的理念……这些东西就放在心底吧。 迎着夜风,长秋默默迈步,努力思索更好的事情。 起码不算太差,如果按照自己谋划进行,兴许有一天能和女孩儿再见。 到时候,好好吓吓她吧。 走向盆地边缘,也不知道是什么 时候养成的习惯,也许是那天艾克大叔再也没有从矿洞出来,长秋就总是喜欢在忧愁烦恼,思索问题的时候来到这里,坐在边缘,望着远处…… 也许是期待艾克大叔笑着从矿洞里跑出来,豪爽地哈哈哈,也许是因为女孩儿是从这里离开的,就像回到了星星上一样。 在这里慢慢冷静下来,梳理思绪,排解心情,准备前路,总感觉这样做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真是完全不符合自己如今形象的浪漫思维。 心底自嘲几声。 长秋真希望自己能变成历史上那些坚强决绝,意志坚定的伟人。 懦弱的自己,总是想得太多。 迈步来到村子外的盆地边缘,长秋倒是意外地发现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着了。 “听玫兰莎说,她就是在这里向你讨教领袖之道的。” 漫天繁星点点,在这个源石技艺主导的世界,如此澄澈的夜空不过寻常,只是今晚却多了份别样的柔和。 站在盆地边缘的人转过身来,晚风吹拂起对方耳边的发丝,换掉了白天时候的白大褂,双手依旧带着那双白色丝制的手套,身上穿着白色衬衣,白色外套,黑色短裤,长筒鞋子,看上去朴素淡雅,却难掩秀丽之姿。 他随意伸手挽住头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来今天晚上,我不会变成大半夜跑来吹冷风的傻圈儿了。” 长秋掩饰住刹那的失神,他迈步走过去,平静地说道:“我可算不上领袖,领袖这个词可没那么简单。” “领袖也那么复杂,调和人际关系,掌控全局,做出指令,率领服从之人。”安赛尔轻声笑道,“同你比起来,玫兰莎太过内敛,不善处理这些东西。” “不过,她总归是能自己成长起来的,只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提醒她一点点改正毛病……呵呵呵。” 安赛尔不知为何,笑声低沉了一些,带着股幽幽的怨念。 反正不可能是针对自己的。 长秋简单地切入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哼哼,明知故问,你不是那么蠢的人。”安赛尔朝长秋丢了个白眼,他干脆弯腰坐在了地上,抬手拍拍旁边,“来,坐吧,我们好好聊聊,看起来你也差不多调整好心情了。” 长秋走过去,坐了下来,说道:“我不是感染者,但如今的情况和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 “先别说这些,我今天鼓捣了一下你的血液,简单做了几个实验。”安赛尔笑眯眯地说道,“正事稍后再说——作为医生,我得把病人的事情放在前面才行。” 长秋点点头:“洗耳恭听。” 他对自己状况的确好奇,排斥源石的体质……莫非是穿越者自带的外挂?还是因为自己身体和当地人不同?毕竟一直没看到自己这样只是单纯人类外表的生物。 真要说起来,人类的身体比起这里各个种族的身体来说,基本是三级残废水平,也没道理就能排斥源石……还是说源石对人类的身体水土不服? 可他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士,自然不懂这些东西。 “你的血液很奇特,非常奇特……我不是说成分有什么奇怪的,成分依旧是血液该有的成分,甚至相较于正常血液来说,你的血液还显得有那么点儿……贫瘠吧。”安赛尔想了想,说道,“没有未知物质,没有未知结构,但我尝试进源石颗粒注入血液的时候,引起了血液的排斥作用。” 长秋不禁问道:“离体的血液也有这种效果?” “从表现上来看的确有,但不是很强,细小源石颗粒血液会自发排斥,哪怕是粉末态甚至液态的源石,都会被血液自发析出排斥掉。”安赛尔详细说着,表情严肃而沉稳,充满了医学研究者的气质,“也许是离体的缘故,血液排斥力有一个累计值,会不断在排出源石的过程中损耗,之后无法排出源石……而我投入大量源石之后,发生了一种颇为奇怪的现象。” 安赛尔回想起那一幕,颇为微妙地说道:“血液和源石颗粒产生了极其激烈的反应,血液就像是煮沸了一般和源石颗粒反应,却并没有传出热量,最后血液消失,留下一小片在激烈反应中融合到一起的源石结晶。” “……我不是太懂这些东西。”长秋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总而言之,我身上的奇异之处,对于作为医药公司的罗德岛来说很重要,是吧?” “嗯嗯。”安赛尔点点头,微笑着伸出手,“凭罗德岛的运作,我们有办法将你悄无声息地从这里带出去,而医药研究,人体实验什么的,我不知道你对此有没有误解,但我可以保证,你会因为自己的特殊而享受到相应的权利,无论最后究竟有没有用,我以医生的角度判断,你作为特殊个例,就拥有足够的价值。” “长秋,我邀请你加入罗德岛。” 这是一份友善的邀请,也是一条通往坦途的道路…… 凭借自己的特殊,逃出这个地狱,甚至配合研究还能创造价值,兴许能找到治愈矿石病的办法。 平静甚至优渥,舒适以及安全的生活环境。 长秋看着那只带着手套的纤细手掌,他抬起头没有直接答应。 “我有一个条件。” “呼……”安赛尔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耸耸肩,露出笑容,“果然就是这样,不过我要回答你的是——不可能,罗德岛是中立组织,绝不插手任何国家的政治格局。” “这是安身立命必须要有的立场,罗德岛不会也不可能走政治路线把这个失乐园的人全部捞出去,这不是多少和事情严重与否的问题,这是事情性质的问题,做了这样的事情,就意味着动了乌萨斯最敏感的感染者政策。” 长秋沉默着,算了,反正拒绝一次也是拒绝,拒绝两次也是拒绝,总有办法的:“那不谈也罢。” “停停停,我还没说完呢,别心急啊。” 安赛尔脸上的笑容灿烂真挚了几分,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明面上做这些事情不可能,但是暗地里偷偷摸摸搞破坏行动,对于很多罗德岛干员来说,都是拿手的好戏哦。” “我们这次除了分发新药品,检测新药品效果之外,还有一项任务……” “探查一个月前整合运动究竟在这里做了什么事情,收集细节情报。” “目前我们调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