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入夜的时刻,罗德岛的人在村口设置了一个临时医疗站,进行药品分发与身体检测。 依旧只有安赛尔,卡缇和玫兰莎三个人,没有那些看起来全副武装,身强力壮的罗德岛员工,但是这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能当领队,除非是罗德岛的管理者脑子被驴踢了,否则怎么可能安排三个草包当领队? 所幸在自己的威慑之下,感染者们不至于做出一些没脑子的蠢货举动。 “一盒三板,每板十粒,下矿之前服用一粒。” 桌子后面的安赛尔将一盒药递给长秋,同时声音微微大了一些:“药物一般都会让身体产生抗压性,从本质上而言,干扰身体平衡的病毒与恢复身体平衡的药物,都是让身体产生异常的东西,所以也有是药三分毒的说法,根据目前的临床检测来看,服用一盒之后就会产生强大的抗药性,再次服用就没什么效果了。” 是个心细的人。 “你是医生,我不是,我听你的。” 长秋淡淡地表态,随后伸出右手,露出小臂上的源石结晶:“安赛尔小姐,体检是要抽血,还是要取下体表的结晶?” “抽血就可以了,不是每个感染者体表都会增生出结晶,只是一个概率性的问题而已,有的感染者直到自爆之前,身体表面都不一定会有源石结晶,所以抽血调查比较妥当。” 安赛尔拿出医疗器械,表情淡然地涂抹酒精消毒,拿出采血工具对准血光微微一按,针尖刺入,暗红色的血液上浮。 她将容纳血液的容器放到旁边一个标有序列号的小板子里卡住,整个过程也就花了三四秒。 “下一位——另外,请叫我安赛尔先生,我是男性。” 穿着白大褂的‘少女’露出如花的温和笑容。 “……”长秋费尽力气才稳住自己的表情,他点点头,淡然道,“你很漂亮,安赛尔先生。” 长秋拿着药物离开,给身后其他感染者让路。 他站在一旁观看了一下现场,安赛尔先生就如同人们理想中的医生一样,语气平和不急不缓,动手干脆利落又稳扎稳打,没有一次采血是失误的,同时旁边的那位卡缇动作也很利落,不断分发着药品…… 长秋不由将目光转向了身穿紫色连衣裙,手持长剑看上去相当沉默的少女……并非因为对方的相貌或是什么,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对方脖子淡褐色的项圈上。 那东西,并不像一个简单的装饰物。 长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玫兰莎微微转头看过来,向看着这里的长秋投来目光,她稍稍一怔,随后点点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充当护卫。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能察觉到他人目光注视? 长秋错开目光,果然这家伙不简单……能进入罗德岛的人,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都不简单吧。 观看了一会儿,长秋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这时候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去泡个澡舒坦一下心情。 罗德岛三人组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血样抽取和药品分发。 等到长秋从澡堂出来的时候,那张桌子后面已经没有了人,感染者们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木屋里准备休息。 心里有些抑郁烦躁——那个矿洞里有什么东西? 长秋难免神思不属地思考,却又没有勇气去探查真相,若是自己独自一人也就罢了,偏偏责任是如此清晰明了——自己的命已经关乎的不仅仅是自己,还关乎很多人的生活,还关乎这里的秩序。 这就是所谓的责任,让人如此顾虑重重,喘不过气。 “权力的滋味……” 长秋心中默默笑了一声,迈步走出村子,来到盆地边缘,望着夜色下远处岩壁上的那些矿洞。 在这无人的地方,他微微浮现出一些怀念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 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唰! 取弓,抽箭,扣弦。 长秋近乎是下意识做出这一连串举动,用箭尖对准站在自己身后不足五米的少女。 “没恶意。”少女双手压着剑柄,将带鞘长剑杵在地面上,脸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慌乱,“好奇。” “玫兰莎小姐啊……抱歉,我反应过激了。” 不是需要警惕的对象,因为对方的层次很高——不是那些感染者一样的家伙,一头有着领地的雄狮,又怎么会贪婪一群野狼里 头狼的位置? 长秋收起武器,板着脸说道:“你好奇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吹晚风。” “说谎。” 天直接聊死了。 玫兰莎平静地盯着他,什么也没多说,就这么盯着。 长秋感觉很不自在,他错开目光,想了想还是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曾经有一条平坦的道路摆在我面前,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想要把我拉过去,我却没有走那边,只是在一条遍布石子和陷阱的崎岖道路上跋涉,现在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哦,这样啊。”玫兰莎点点头,“不奇怪。” ……你信了?!刚才那么靠谱的理由你不信,我这种一看随口胡编乱造调侃你的理由你就信了?! 长秋有些错愕,感觉和这家伙聊天是真的难,不知道该说她是不善言辞,还是该说她过于直接。 玫兰莎走了过来,紫色长发在微风中飘拂,她侧头看着旁边的长秋,粉红色的眸子里略带些许审视:“他们好像很怕你。” 他们?那些感染者矿工?长秋淡然地说道:“我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他们自然怕我。” “但有人崇拜你。”玫兰莎回忆了一下,说道,“甚至为你编造一些……很厉害的事迹?” 崇拜我?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长秋仔细想了想,兴许有吧,也许是那些女性感染者,也许是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热情的跟班矿工:“编造了什么?” “夜御四女。”玫兰莎略带好奇地看着长秋僵硬的面容,补充了一句,“连续一个月。” ……肯定是那个跟班矿工,回头找个由头把他鲨了吧。 长秋维持着自己冷酷的面容:“哦?为什么你觉得是编造的?” “安赛尔说的。”玫兰莎语气中带着十足的信任,“这么干,那人早就死了。” 那个漂亮的……男人吗? 也对,毕竟是医生,这种吹出来的牛皮自然一眼就能明白。 “你怎么做到的?” 她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吗?长秋思索一下,感觉和罗德岛的人说说这些也没什么。 “很简单,让他们畏惧。” “畏惧?”玫兰莎微微沉吟一下,“畏惧……就能服从?” “作为首领,必须要让其他人敬畏自己,作风也好,力量也好,没有畏惧,他们就不会听从指挥。”长秋平淡地说道,“本质上失乐园……也就是三组和其他感染者村落都一样,不一样的只是作为支配者的人而已——我让所有人畏惧,于是我可以支配他们,于是我的规矩可以束缚他们的言行,就是这么简单。” “淡漠孤高的作风,冷漠无情的判决,强大的力量,手中持有的利器,任何意外都阻拦不了的意志……一点点,一点点堆积他们心中的畏惧,最终形成整体向我服从的气氛,哪怕有新人到来,也会在气氛的影响下自然而然服从于我,服从于我制订的规矩,这是一种很简单也很管用的御下之术。” “一切统治,归根究底都是暴力——无论有没有施加暴力,以何种方式运用暴力,支配者的本质都是如此。” 长秋看着思索着的少女:“你懂了吗?” “嗯……我懂了。” 玫兰莎带着些许恍然之色,诚挚地点点头:“感谢。” “那么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问。” 长秋抬手指着猫儿少女脖子上的项圈:“这个东西是什么?” “我是感染者。”玫兰莎简单地说道,“这是监控器。” 感染者?监控器? 长秋微微睁大眼睛,随后下意识掩饰住自己的惊讶:“监控器……罗德岛也会为了防止感染者,也会配备这种随时将病发的感染者杀死的监控器?” “有,但不一样。” 玫兰莎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平静地说道:“这里面有抑制剂,检测病发时会强行注射从抑制病状……当然,有的干员脖子上戴着的项圈,会有强行中断生命阻止爆炸的效果。” “……你们都知道?” “当然。”玫兰莎微微点头,神色略微有些哀伤,但更多的是平静和淡然,“感染者的末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虽然看着只是个小姑娘,但未必就是不谙世事,没有经历太多事情。 长秋对玫兰莎脖子上的项圈颇感兴趣:“能够抑制矿石病的项圈?听起来很厉害。” “嗯,花掉所有零花钱,才给史都华德和安德切尔配备同样的项圈。”玫兰莎轻声说道,“好贵。” 长秋感觉自己问了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领域的问题,于是他明智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两人沉默着吹着晚风,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 长秋注视着岩壁上的矿洞,转身准备回去休息。 玫兰莎忽然问道:“那里,有什么?” “那里什么都没有。” 长秋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