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盆地上方,较为接近喀沙城的区域上建立着巨大工厂。 将感染者送到矿场,既能将其与主流社会隔绝,又能让这些身患绝症的感染者发挥价值,进入危险的工作场所挖掘源石矿,挖掘出来的源石矿会被送到工厂里进行冶炼,提纯为维持整个社会的重要血液。 人类社会建立在源石技术之上,源石就是最重要的基石。 占比最大,最好用的能源,比石油之于工业体系还要重要——如果将源石抽掉,整个社会的秩序就会直接崩塌,一直混乱到重组新秩序的那天。 巡逻队的人手保护着工厂,他们每一个都是久经锻炼的弓箭手。 长秋已经见识过这些人的力量了,在一层阻隔之下依旧锁定源石虫的方位,上百米的一箭,洞穿人体之后还能精准地射中目标。 “站住!你身上的武器哪儿来的?!” 两名巡逻队的成员在斜坡上的大门处发出警告,他们拉开弓弦,锁定手持战弓的长秋,这情况让他们有些感觉奇怪,先不说这个感染者的武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对方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也很奇怪。 十几名感染者被浸泡后的衣服捆住手脚,接着手脚又被捆在一起,仿佛是生怕他们挣脱开来,每个人都被牢牢靠靠地绑成古怪的姿势,随后还有十几名感染者则是扛着这些被绑住的人,一路将其扛到这个地方来。 一路打箭拉弓的长秋放下武器,他将箭矢插回腰间横跨的箭壶里,将战弓穿过自己的头,斜挂在肩膀上,随后大声说道:“我找老戴尔!” 一名巡逻队成员紧皱眉头,看着长秋:“你身上的武器……” “你觉得一个感染者为什么能在这里有武器?我为什么又敢光明正大地带着武器上来?”长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地问道,“对于上司的小秘密很感兴趣吗?” 两名巡逻队成员对视一眼,垂下手里的弓箭:“过去吧,戴尔先生就在前面的斜坡上晒太阳……感染者,不要进入工厂内部。” 长秋目不斜视地穿过大门,身后扛着人的感染者们连忙跟上去,这时候两名巡逻队员才注意到,那些被绑起来的感染者中,有一个感染者的脚上还穿着一根箭矢,箭头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真是让人看着就感觉自己脚掌上产生了幻痛…… 真是狠辣的手段。 顺着巡逻队成员指示的方向,长秋找到了在一个斜坡上,坐在老爷椅上嗮太阳的老戴尔。 对方手边放着一根法杖,微微眯眼摇晃着椅子,面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在和安洁莉娜对攻吐血之后,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你……” 老戴尔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长秋,他不禁眯了眯眼睛,看了眼长秋身后跟着的那些感染者,看了眼长秋斜挂在身上的那把巨大战弓,用仿佛卡着老痰的声音问道:“是你小子啊,来这里干什么?” “来退货。” 长秋也不禁眯了眯眼睛,面不改色地和老戴尔对视……这光头是真的反光。 “退货?” “这十几个人不想下矿。”长秋指了指那些被五花大绑的感染者,“所以我来退货,把这些人送到其他组去吧。” “唔唔唔——!!” 那些被绑起来的感染者挣扎着出声,然而他们的嘴巴早就被浸湿的布料堵到嗓子眼了。 “呵呵……退货啊。”老戴尔又看了眼长秋挂在身上的战弓,沙哑地笑出了声,“你又不是艾克,我凭什么给你退货?” 长秋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我就把这些家伙宰了吧。” 十几条感染者挣扎得更厉害了。 “指标就在那里,你宰了十几个感染者,然后呢?”老戴尔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看着长秋,“那些指标你又怎么办?” 长秋不为所动地回答道:“我自己去挖。” 老戴尔不屑地哼笑一声:“哼,真是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小子,就凭你的本事,还想当下一个艾克?当心睡着之后就被人割了脑袋。” “多谢提醒。”长秋淡淡地说道,“起码在这个千篇一律的无聊地方,戴尔先生你还能看到一个傻子的戏码,也算有趣,不是吗?” 老戴尔敲了敲椅子扶手,不由发出一阵阻塞的沙哑笑声:“哈哈……哈……小子,你说服我了——把要退货的感染者留下吧,退货的人也不需要什么指标了,按照你们三组的人数完成指标就行,但是指标必须给我完成。” 长秋抬起手挥了挥,让那些矿工将五花大绑的感染者们放到地上:“我姑且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艾克大叔呢?” “死了吧。” “我不认为那些源石虫能威胁到艾克大叔。”长秋认真地说道,“如果涉及什么机密,那我就不问了。” “算不上机密,小子,你以为危险只是源石虫吗?”老戴尔冷笑一声,“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和凶手!” 长秋:“……?” “还不懂?源石虫是可以被术士操控的低智生物,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很常见,术士部队控制源石虫群充当炮灰和移动炸弹,甚至会为了填补熟练而人为制造源石虫。”老戴尔摇晃着椅子,微微抬头看着天空,“野生的源石虫散乱无序,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一齐涌出的景象?” 老戴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地说道:“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元凶,源石虫不过是引起骚乱的炮灰而已,而那个女人几天前已经离开了,并且还在夜里击毁了数架无人机挑衅……真是嚣张无比,全然不把帝国放在眼里。” 长秋保持着缄默。 “清剿源石虫的部队没发现什么东西,艾克失踪估计是凶多吉少了。”老戴尔摆摆手,没有谈下去的意思了,“总之就是这样,距离下矿没多久了,别在这里逗留。” 长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绷着一张脸,他迈步往回走,路过那名五花大绑的领头感染者之时,看着对方低声说道:“你不是想要弱肉强食的世界吗?接下来你们就会被送到那些世界里,好好体会一把了。” “唔唔唔——!” “不用谢,努力活着吧。”长秋从旁边走过去,“如果你们能推翻原本的支配者上位,说不定我还会觉得你们也有那么些本事。” “唔唔唔——!” 在其他组面对那些根深蒂固,支配者团体已经形成的感染者,这些人大概率只会沦为被支配剥削的对象,毕竟自己只需要拿着一把弓就能威慑住他们——这样的他们,除了欺凌弱者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不敢做。 他们真能打破格局,搞定原本的支配者上位,又怎么会被自己一人震慑? 贪而惜命,蛮而无勇,遇困少谋,逢难不为。 如此而已。 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点…… 自己站了出来,虽然化解了这些刺头感染者的麻烦,利用老戴尔和艾克之间可能存在的些许情分,让这些刺头感染者成功退货,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更为麻烦而且需要小心。 也许是一面之缘,也许是同为退伍军人之间的少许情分,老戴尔能让艾克家里放着弓箭,能给艾克退货,但也仅限于此——就像艾克失踪之后,老戴尔也没有关照艾克的家人一样。 这只是一丝浅薄的情分。 能让老戴尔答应退货已经是极限了,能不能镇住场子,守住艾克留下来的规矩,终究只能看自己的行动。 毕竟,自己不是艾克。 回到村子之后,由于待会儿要下矿,因此没时间做太多事情。 长秋只是冷着脸对所有感染者进行了事情的通报。 “那些刺头已经被我退货了,他们会送到其他组去享受弱肉强食的世界,待会儿你们下矿的时候估计还能看到他们。” 有十几个帮忙抗人的感染者为证,这件事情可以帮自己更好地镇住场……从一些人的表情上来看,效果很好。 长秋身上斜挎弓箭,腰间挂着箭壶,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眼前大批大批的感染者,绷住表情,声音冰冷地继续说道:“以后规矩还是一样,所有人都要下矿,包括我,以后每天早晨我来带你们跑步——窑子那边的规矩也一样,价格不涨也不降!” 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而且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真的完全适应不来……小腿有些发抖,心脏跳动有些快,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容易露馅。 “现在解散,该进厨房准备食物的进去,其余人暂且休息,为之后下矿做准备!” 长秋转身迈步走进食堂。 “不愧是老大啊……”跟班矿工在下面感慨一声,“赶紧利落,雷厉风行,真是酷到掉渣,而且还敢和老戴尔正面对话,真是厉害。” 周围的矿工不由得议论纷纷,忽然从食堂里传来长秋的声音:“丝琳娜,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卡壳中断,丝琳娜叼着烟,来到食堂里的角落,长秋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小子,今天我对你算是刮目相看了。” 丝琳娜坐在长秋对面,吐出一口烟雾,笑眯眯地说道:“很酷哦,姐姐我都有些心动了。” “无所谓。”长秋睁开眼睛,简单地说出自己叫对方来的意思,“丝琳娜,你会做饭吗?” “啊?”丝琳娜愣了愣,摇摇头,“我不会。” “那些开窑子的女性感染者呢?玛娃丫头和安娜大婶呢?” “安娜就算了吧,她做饭很难吃……不过里面肯定有会做饭的。”丝琳娜还是有些奇怪,“你找做饭的人干什么?” 长秋说道:“我需要信得过的人给我专门下厨,其他人做的食物我不放心。” “你怕下毒?”丝琳娜惊讶地张嘴,叼着的烟掉下来落到大腿上,她连忙站起来拍拍腿,将烟捡起来夹在手指中,“你想多了吧?这地方哪儿来的毒药……” “某些食物之间进行搭配组合,就能够产生毒性。”长秋垂下眼帘,“我绝对不能死,所以你应该明白……” 丝琳娜有些不知所措:“真在食物里下毒,如果很多人中毒……” “那只要下不致命的毒素就可以了,甚至致命也没有关系,兴许谋划者想着只要自己不死,能够干掉我就不行了吗?”长秋掉敲了敲桌子,“必须有信得过的人专门给我做饭。” “好吧好吧,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丝琳娜不禁暧昧地笑了笑:“原来长秋你信任的人都是女人吗?这可真是性别优势……” “因为在如今的规矩下,开窑子的感染者,安娜大婶还有玛娃丫头,你们的利益能够得到保障。”长秋镇静而缜密地说道,“我是现在规矩的主人,也是你们的庇护者——说实话,我不了解你们,自然谈不上什么基于经历而产生的信任。” “但有个道理很清晰,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的生死关乎你们巨大的利益,所以我可以信任你们,你们也必须尽可能帮助我。” 长秋冷漠地阐明一切:“对你们来说,我是不能死的,对我自己来说,我自然也是不想死的。” “丝琳娜,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不是艾克大叔,我没有他强大的能力,没有他能够随意压制一切的力量,我现在已经不敢把这把弓和这壶箭给放下。” 武器拿在手上,才有切实的威慑力。 “……” 丝琳娜沉默着,深深吸了口烟,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看着男人漠无表情的面容,不禁想起了对方几天前的样子——那时候还是个有些傻乎乎的小子,下矿之后都得被艾克背回来,还有那傻乎乎说着肉包子的模样。 只不过短短数天,却是恍然若隔年。 “好,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