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上位者,很不容易。 能力越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自己没有艾克大叔的能力,因此没办法和艾克大叔一样哈哈大笑着与那些感染者打成一团,唯有冷面对人,如履薄冰,手持利器,威慑不轨,绝不犹豫,这样才能将脆弱的秩序维持住。 绷紧神经,善用自己识人的眼睛,绝不错判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持有警惕,做好每一件自己巷道的事情,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即便是这样,这个月依旧有太多的事情袭来。 权力的美妙反正长秋自己是没有任何感受。 吃饭必须要让信得过的人准备,避免有人给自己下毒;睡觉时必须让人轮班守夜,保证自己能够获得安宁的休息;时刻与人群隔离在一段距离之外,哪怕是下矿也要一个人行动,避免在矿洞里遭遇围攻;下意识审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心中默默为其贴上识别标签,警惕每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该动手的时候绝不能迟疑手软,必须雷厉风行地将任何意外掐死,以免动摇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强大冷酷形象…… 这个月并不安稳,要解决威慑每一个来到村子的新人,好在自己和老戴尔有那么几分面缘,能够让对方给自己退货……否则自己只能施以更加严厉残酷的手段,确保消磨掉新人的傲气和反抗之心。 同时也发生了某些感染者袭击的事件,毕竟自己不是艾克,总有人觉得有机会,但那些人都在他准备完全之中失败,然后全部被退货。 几天前则是发生了一起性质更为恶劣糟糕的事件,也是长秋一直担心的事件,他伪装着冷酷,伪装着强大,伪装着山巅之上的孤高,只为了震慑住其他人,然而他依旧要在很多事情上,让那些与自己利益一致,信得过自己的人帮助自己。 为了维持住这份秩序,他不能许诺给一些感染者更多利益,不能以此拉拢对方成为自己的臂膀,否则这个被自己自嘲取名为失乐园的地方,就会变成和其他组一样的地狱——弱者难活,强者肆意的地狱。 那个男人不在了,但他看着自己。 于是自己必须扛住压下来的东西。 直到那些窥视这份权力,贪婪这个地位的人们,终于朝其他人伸出了魔爪……艾克的强大是无可争议,毫无瑕疵的强大,所以哪怕他不时刻守着家,也没人敢去找安娜和玛娃的麻烦,但自己不是。 几个感染者绑架了每天给自己守夜的丝琳娜,要挟他放下手里的弓箭。 长秋已经设想过这种场景,于是在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搭箭拉弓,带着射杀丝琳娜的觉悟松开弓弦。 没有能力的人,强行承担一份沉重的责任,注定会面对电车难题——你无能为力,打不了出题的人;你无能为力,只能面临几个选择;你无能为力,无法尽善尽美。 职责在身,于是抉择轻重。 幸运的是那一箭射中了丝琳娜的肩膀,箭尖穿透过去命中了藏在她身后的人。 长秋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冷酷无情,证明了自己毫无缺点的强大。 那几个感染者被打断腿退货,以此震慑其余感染者。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不用下矿自然没有如此激烈的争端和冲突,做大蛋糕自然能让众人信服收敛逆心,长秋知道这些东西,这种理论谁都能空口白牙说出一大堆。 全都是于现实无用的正论。 哪怕是艾克,也只能做到在地狱中缔造出一个小小的天堂,竭力让每个感染者在有限的生命里,尽量去快乐欢笑。 自己就是率领着狼群的头狼,所以自己不能受伤,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早餐结束之后,上午的下矿时间到了。 长秋依旧是背着弓箭,独自一人推着矿车进入通道,这个月里不是没有一些感染者试图来环绕到他身边,就像那个一只叫着自己老大的跟班——但这些都没用。 不可能给予他们相应的利益,所以不能给予信任,艾克留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也是那些规矩缔造了三组截然不同的环境,长秋不会去动这方面的东西。 催动源石技艺,奋力挖掘了足够的源石矿之后,长秋默默来到一个空空的矿洞里开始练习拉弓射箭,兴许是吃得够多,源石技艺用得频发,他的拇指上倒是没有被弓弦磨出茧子,倒是三根不断回收射出的箭矢,箭头已经有不少磨损,钝化了很多。 崩!! 弓弦在余震中颤动,疾驰的箭矢扎入岩壁。 长秋面无表情,摸出下一根箭矢。 崩!崩! 两发箭矢扎在不同的地方。 准度还是太差……如果自己射得准一点,那一箭完全可以擦过丝琳娜的身体,命中挟持她的感染者。 没有射杀对方,不过是运气而已。 继续…… 日复一日寻常的生活,没有感染者跳出来想要夺权,中午继续吞下大份大份的食物,努力训练自己的本事,让自己变得更强……长秋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努力,以往练进行锻炼都下不了决心的自己,却会主动去吃这无数的苦果。 “艾克大叔,你说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啊?” 长秋面无表情地挖着那条坍塌的矿道,这里坍塌的面积比他想象得更大,他已经挖开了之前本来就有的道路,进入了一个塌陷更大的地方——似乎是那些源石虫的聚集地,那个巨大的洞窟。 “你赶紧回来吧,知不知道你家丫头天天缠着我,总想认我当大哥,又想在长大之后收我当小弟,我和那丫头是真的聊不来……不过那丫头最近很努力啊,总是听安娜大婶抱怨丫头每天做一些危险的锻炼……” 持续一个月时间的挖掘,长秋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总是会在下矿的时候抽出时间过来挖掘,可能是自己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幻想吧,期待着那个男人还活着,豪爽地大笑着归来,拍拍自己的肩膀,称赞一声。 “小子,干得不错,哈哈哈!以后还是交给我来吧,好好休息!” 是啊,那个男人还活着吧……一定会的,他怎么可能是就这么悄无声息死掉的人?明明那么强大。 至于理斯,理斯是谁?不认识的孩子呢。 听闻外面微微的声音,长秋知道下班的时候到了,他呼出一口气,停下了挖掘工作。 “艾克大叔,你要是再不回来,信不信明天再来这里,我就叫你岳父啊……“ 砰…… 微弱的声音在寂静通道中响起,长秋一愣,握紧手里的战弓,紧皱眉头侧耳聆听。 只有一片寂静。 刚才那绝不是错觉……但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长秋的手微微紧了紧,有些微妙的不祥预感,他当然不会认为那是艾克发出的声音,对方都已经始终一个月了……但这声音到底是什么?某种源石生物? 最终,周围只有一片寂静。 长秋紧皱眉头,思索良久,选择小心翼翼地退出这条通道。 还是不要继续往这边挖了,有种不好的感觉。 …… …… 夜晚,卧室之中。 “那一箭我尽量朝着对方瞄准,结果还是射中了你……” “毕竟你才练习一个月而已,射歪很正常。” “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直接将那几个感染者丢进矿洞里,做成源石矿……” “你驱逐了他们,已经很不错了,让他们去体验自己想要的世界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几个女性感染者,本来和我是利益共同体,却几次和我说要更多的利益,我不懂她们为什么这么愚蠢……” “放心吧,我和她们说过是非了,而且守夜和做饭的人里面,我不会安排她们的。” 丝琳娜温柔地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抬手轻轻捋着对方逐渐变成的头发,指甲在他头皮上摩挲,带起一阵舒适的痒痒感:“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没做错任何事情,我没怪你,还有很多人值得你相信……” “……伤口疼吗?” 摆着一张冷酷的脸,沉默寡言的男人,总在这种时候变得话多,唠唠叨叨抱怨着,忏悔着,哀叹着……不知何时,晚上抱着对方说话,已经是种习惯了,看着对方露出脆弱哀伤的神情,也已经习惯。 丝琳娜轻轻说道:“你道歉之后,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那我多道歉几句呢?” “那样的话,就会变得特别疼。”丝琳娜用手轻轻遮住男人的眼睛,感受着手心中微微沾染的湿润冰凉,她柔声说道,“安心休息吧,我给你唱摇篮曲。” “对了,明天那什么罗德岛的人要来派发药品,如此大量的药品派发,肯定是一些聊胜于无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为了人望还是为了采集实验数据……你提前告知一下其他人,让那些家伙别生出多余的妄想,抢夺别人的药物引发事端,不要让别人的慈善工作,引发血色的动乱。” “嗯,我会办好的。” “还有啊……他们又在笑吗?” “肯定比其他地方多。” “那就好……”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缓缓归于寂静。 丝琳娜收回手,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熟睡的人,她轻轻舔了一下手心里那微咸的味道。 有时候,我真想替你笑一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