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但是,如果讨厌这样的话,应该催眠的是所有知道玛格莉塔小姐是您姐姐的人,但是欧琳丝小姐您却想催眠玛格莉塔小姐……” 这时,瑟莱忒提出了一个疑点。 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欧琳丝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自暴自弃地回答: “只要玛格莉塔在我和玛丽姐面前时会叫我姐姐就可以了,这样我就可以不那么在意了,我知道我没法改变已经确定的事实,所以……”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其实完全不用用上催眠的力量呀。” 玛格莉塔歪了歪头,还是有些不理解。 “这种事直接和我说……啊。” 说到一半,女孩就讪讪地看着露出“怎么可能对你说这种事”表情的欧琳丝和摇头叹息的玛丽,理解了。 嗯,自己还是不够淑女,这样的事怎么能没心没肺地对本人说呢…… “而且只是说的话,你可能偶尔会忘记,要是一下把我当姐姐一下忘了又把我当妹妹,那我可受不了……” “说的也是啊……唔,那就这样吧,欧琳丝,按照你原本的计划来催眠我好了。” “……???” 欧琳丝张大了嘴。 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了的她看着玛格莉塔点了点头,笑着答应的样子,陷入了呆滞之中。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吧,而且只是在欧琳丝面前这么称呼。更何况……嗯,欧琳丝作为女性度过的时间比我长,从这个方面来看,欧琳丝本来就是我的姐姐呀。啊,就现在吧,我过会还得去机构里报告一下,那个图书馆里的其他书中也记载了正确的神秘学知识,这算是我的疏忽,要是机构处理那些书时漏下了就惨了……” 那笑容过于无暇而绚丽,甚至让少女感到一阵的眩晕,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在催促中重新拿起星水晶的吊坠,让那湛蓝的双眼失去了神彩,然后将自己的愿望化作坚固的暗示,埋入自己姐姐的意识之中—— 不,现在,是她的妹妹了。 她可爱的妹妹,在冬前月时来到这个家庭中,比她更小的,新的家庭成员。 “既然本人都同意了,瑟莱忒小姐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催眠的话,是不会有危险的吧。” “答案是肯定的。” 瑟莱忒平静地回答着。 再一次的,随着催眠状态的解除。玛格莉塔重新恢复了意识。 “怎么样,玛丽姐,欧琳丝姐姐,催眠有效果吗?”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等到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中说出了某个称呼之后,玛格莉塔反复地呼唤着欧琳丝的名字,而每一次,在少女的名字后面,她都加上了“姐姐”这个称呼。 “看样子有效呢,那么,我先去一趟机构,啊,对了,那个吊坠欧琳丝就自己留下来吧,说不定可以当作保护自己的方法——” 确认了这一点后,玛格莉塔一副完全没在意的样子站了起来。 她现在得去一趟机构,向威尔士报告地下图书馆中其他与神秘学相关的书籍的事。 门被关上了。 黑幽幽的目光重新移回到自己妹妹的脸上时,玛丽注意到欧琳丝依然在某种恍惚之中,渐渐地,释然的表情爬上了少女的脸庞。 她握着星水晶的吊坠,仅仅是望着窗外,那片天海被乙太潮汐染成了紫色,天空正在渐渐变得阴沉,春天的暴风雨似乎已经开始积蓄它的力量,但欧琳丝的目光却无视了它,仅仅是凝视着更加遥远的地方。 “玛格莉塔·罗曼罗兰……” 很久之后,她才低声说着。 “现在,我终于能只将她看作是……玛格莉塔了。” 玛丽叹了口气。 玛格莉塔不会知道,或许瑟莱忒也不会知道欧琳丝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但她知道。 就像她以前为了割舍被自己放弃的初恋而去接触与过去的玛格莉塔完全不同的“女性”。欧琳丝所做的也是为了彻底割断比自己年长的初恋,而将玛格莉塔的身份从“年长者”变成“年幼者”。 这种事并不少见,随便去哪个城市哪条街道打听都能听到某位女士因为被金发的情郎伤害,从此以后再也不挑选金发男性交往,或者类似的事,本质上,这是某种逃避性质的自我保护。 不过,姐妹两人因为同一个人采取了同一类的方法……不,就连玛格莉塔想变成女孩的愿望也可以说是这种想法的延伸。 “该说真不愧是亲姐妹吗?面对这样的事,连选择去做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玛丽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只能感慨血脉的力量了。 但这句话让欧琳丝一怔。 她猛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姐姐,就好像想到了什么,那蓝色的瞳孔慢慢放大。 玛丽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明明她的神情一如既往,但那反而让少女确信了什么,她张大了嘴,就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对不起……” 欧琳丝忽然这么说着。 水雾在少女的眼中弥漫,她不敢相信地摇着头,这让那湿润的雾气在蓝汪汪的宝石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啊,不要哭、不要哭,乖,那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做错任何事哦。” 这反而让玛丽慌乱起来了,她连忙将自己的妹妹抱到怀里,轻声地安抚着,就好像好些年前的那个夜晚。 “不如说,为了喜欢的人勇敢地改变自己,哪怕明知那是世俗道德所难以接纳的事……很勇敢哦,比起以前,你成长了许多呢。” “可、可是,我让玛丽、我让玛丽姐姐……” “帮助妹妹获得幸福可是姐姐的使命哦,好啦好啦,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嗯……对不起……” 欧琳丝抬起头,那泛着泪光的由下而上的视线一下子敲在玛丽内心最柔软的弦上,让她用力地抱住了她,柔声地安抚着。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语让某件事暴露的一瞬间玛丽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之所以她在过去一直压抑自己的恋心,就是因为担心欧琳丝要是知道了,她又会怎么做,会不会对她造成打击,但现在看到她的泪眼,连那份担忧都化掉了,某条在过去不断告诫自己为了妹妹的幸福不能逾越的界限仿佛也在她的眼泪中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再留下任何的痕迹。 ——啊,我的妹妹果然好可爱啊。 拥抱着欧琳丝,玛丽看着被乙太染成紫色的天与海,乙太的风暴正在高天上肆虐,在大海上激荡,在天空与大海之间,是法兰索丝的大地,是人的社会,是纷扰的尘世。 会有理解者吗?会有,但不会多。 会有反对者吗?不如可以问哪里才不会有。 罗曼罗兰家的黑天鹅冷静了下来。 既然这是不为世俗道德所接纳的恋情,那就让世俗道德见鬼去吧。 为了让可爱的妹妹们——以及自己得到幸福,她需要力量,财力、人脉、权力——果然,自己不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不行,不成为罗曼罗兰女公爵不行,如果说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需要闯过暴风雨。 玛丽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无畏的弧度,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诗,一句很适合此时此刻的诗句,于是,她无声地宣告着。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真好啊,姐妹爱真好啊(点头 什么,不够扭曲?那大概是我身上扭曲の力还不够_(:3)∠)_ 话说你们是不是在期待什么奇怪的事0w0 第154节 ep.82 相信命运的巫师 罗曼城下雨了。 这是新年最初的一场雨,与以往一样,受到从翡翠海远洋产生的台风的外围波及,温暖的风从海面上吹拂,在这少雨的大陆南地形成了持续十余日,每年一度的“春之暴风雨”。 港口的所有船只都不再出航,水手们在岸上的酒馆看着激荡翻滚的翠绿色海水和苍白的泡沫,谈论着这场雨过后的迅速升温。 他们谈论女人们将会换上更轻薄的夏衣,露出她们白生生的胳膊,有人嘲笑着这码头的女人哪里有白生生的胳膊,她们手臂上的肌肉可不比男人少。 说到兴起,他们就拽着和他们干同样工作的女人,起哄着要看她的衣服下是不是也和男人一样是两块胸肌。身上有纹身的女水手豪放地拉开自己的衣襟,鼓起比某几个男人更发达的肱二头肌,一个一个掐着这些嫌难看的混蛋们的脖子,将属于他们的朗姆倒进自己的喉咙中。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男人离开了酒吧,在这暴风雨之夜,繁华的贸易城邦也将陷入暂时的冷清,就连港口区的乞丐都不见了踪影,他们躲在下水道中,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 男人没有打伞,只是拄着一根木质的手杖,在这雨夜中走着,走了没一会,他停下了脚步,站在街边。 “这么走可不是个办法。” 男人自言自语道。 说着,他环顾街道,这条通往港口区,往日总是络绎不绝的主干道现在只有他一个行人,更别说马车了,雨水几乎变成了从天空降下的帷幕,就连街边乙太灯的光亮都在雨流中模糊。 “没有马车,至少这里没有,得去有的地方。” 随手从大衣中拿出了一颗水晶球,男人继续自言自语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又叹了口气。 “暴风雨的夜晚,几乎没有星光,在来之前我应该查一查的,这样不好,本来在城市里星光就比较微弱了,这样不好。” 说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但他不再沿着宽敞得能让十几辆马车并排行驶的大路了,他穿过房屋之间的小巷,穿过民房半开放的院子,这样的天气也没有人会没事往外看,他黑色的大衣融入黑夜,就像一个幽灵一样穿梭着,过了十几分钟,他忽然停在了另一条路旁,不走了。 然后,又过了几分中,雨幕之中,两盏灯光从街角转过,迅速地靠近。 帽檐下,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 西区,米纳斯宫附近。 马车停下之后,黑衣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随手抽出两张一先令的纸币塞给脸上还带有惊惧的车夫,随口说着。 “一张是车费,一张是你的小费,为你的女儿买点点心吧,温暖的羊奶和蜂蜜蛋糕会让她开心的。” 接过那两张纸币的车夫手一抖,差点就让这笔不小的钱款掉到街上的水潭中,他惊恐地看着这个身披夜色的男人 看到这车夫脸上的惊恐,男人笑了笑,没有在意。 他走进了雨幕之中,在他身后,车夫驾驶马车逃也似的离开,而他步入米纳斯宫对面的西区公园。 风与雨中,这已经复苏了的公园内,所有绿意都屈服于风暴的伟力,但只有一处例外,在一颗树枝摇摆,新叶哗哗哭泣的树上,一片早该在360年的春天到来前就凋落的枯叶,正毫不畏惧地直面风雨。 “一片经历了暴风雨还没有掉落的枯叶,我想这是很显眼的。” “要怪就怪你非要找我这个枯叶的自然灵当契约灵,还不事先调查这座城市的气候吧。” 枯叶说话了。 “老老实实和其他巫师一样去找个使魔不就好了,你们巫术会不是有个年轻人很有想法地选择兽群之王的老鼠做使魔,配合恶魔语的「活焰降灵术」,有了很强的战斗力吗?他也在这座城市?” “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使魔,那在两年前我就因为命运中的厄难死掉了。不过这次的麻烦也是我所选择的命运,作为一个占星巫师,如果不相信并接受命运,那可是活不长的。” 男人耸了耸肩,这时,他手上的手杖忽然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抽打在这棵树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枯黄的树叶上出现枯草色的轮廓,它看了一眼那根手杖,有些厌恶地说着。 “管好你那根东西,要是这棵树变成了扭曲的样子,那就真的是非常显眼了——人类可能会忽略一片叶子,但肯定不会忽略一棵弹簧一样的树。” “我会注意的,至于你说的那位巫师,不、他不在了,可能是某次行动暴露而离开。此外,今天,我们亲爱的侦探先生也失去了联络,看起来他已经栽了。这个城市的水很深,我是来通知你,我会立刻出城,到城外的村庄和小镇居住,等待其他同事的到来,我已经写信给了他们。” “那至少要一个月,你能等?” “公主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王国的不是吗?而且就算离开也不用担心,一度纠缠的命运要彻底分开是不那么容易的。” “我一直很难理解。” 枯叶的自然灵在树枝上看着自己的契约巫师。 “如果你真的相信命运,如果相信命运会让那把钥匙落入你的手中,你为什么不等着它自然地到你的手上?” “一切命运都记载在命运星空的轨迹之上,但命运既是确定的,也是不定的,星辰的轻微移动就会造就一条新的命运轨迹,这一点作为自然灵的你知道的最清楚。” “是啊,我知道,所有的自然灵都知道。” 枯黄的灵回答着: “三十二万个昼夜交替之前,那颗会让整片大陆分崩离析的灾星落下前,伟大的自然母亲改变了她在星空中的轨迹,不详的凶星擦过她大气的纱衣,化作火雨落入海洋,虽然那造成了全大陆的剧烈地震,但自然母亲幸存了下来,那一年的昼夜交替变成了四百二十六个,你们人类似乎将之称为「彗星来的一夜」。” “命运星空中,世间万物都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但既然连孕育我们的星球都能选择自己的轨迹,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只有那些最极端的人类中心主义者才会认为选择命运是人类独有的权力。” “接受也是命运,选择也是命运,没有人能够逃脱命运的星空,也没有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男人笑着,转身朝公园外走去。 “那么我的监视还是继续吗?如果有机会就尝试把公主手上的圣银给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