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彼得出现在了已经摇摇晃晃的女孩面前。 看到她除了精神状况不佳并且有点耳鸣之外毫发无伤,中年的绅士才松了口气。 不管女孩受伤还是造成了伤亡都会让和罗曼罗兰家本来已经很崎岖的合作计划多出更多的麻烦,而这位好心的年轻人甚至连d级人员都没有杀死…… 虽然这件事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她,但彼得觉得这也有自己没有叮嘱好手下的责任在里面。 谁叫她姓罗曼罗兰呢。 而另一边,看到彼得的身影之后,头痛缓解了很多的女孩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了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所以听到这样的话,女孩立刻满怀歉意地回答: “……不,非要说的话,我也有错,给彼得先生和机构添麻烦了。” 来这里的路上她看到很多人正在走进不同的房间,似乎是因为她闯出观察室,整个机构都进行了疏散。 她还听到有人庆幸地说幸好突破收容的遗物没有太大的危险,否则地下区域都需要炸毁…… 不管怎麽看,要是最开始她没有被亢奋冲昏了头脑,事情也不会闹大到这一步 “很高兴我们能对此达成共识,现在,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一点的入职辅导了。” 面对面的两人默契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彼得倒了一杯热牛奶,将马克杯递给了把长剑放在腿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沙发中的女孩。 一同被递过去的还有几张排列着密集铅字的纸张。 女孩接过这几张纸,目光首先被上面用更大字号印刷的部分吸引了。 「遗物的威胁等级: 根据不同遗物的危险程度与收容难度,管理机构对遗物设置了四个不同的等级。 安全——危害性很小或几乎没有,收容难度极低或已被收容,并不存在收容失效风险。 危险——具备一定危害性与收容难度,存在收容失效风险,应严禁b级以下遗物收容人员尝试收容,并视情况排出多位b级遗物收容人员或a级遗物收容尝试收容。 灾难——具备引发大范围灾难的危险性,有较大收容失效风险,严禁单一支部贸然展开行动,尝试收容时,必须复数支部倾力配合,不惜代价。 ■■——■■■■■■■■■■■■■■■■■■■■,■■■■■■■■■■■■■■■■■■■■■,■■■■■■■■■■■■■■,■■■■■■■■■■■■」 “这里,是印刷错误吗?” 女孩有些疑惑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的彼得抬起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机构内部,权限分为职能权限与保密权限,各自有五个等级,前者决定能做什么,后者决定能知道什么。当你看到这些黑色方块,这就意味着你的权限不够。不过这部分就等到正式入职时再向你解释吧。” “五个等级?” “权能等级以拉丁字母,由大至小排列为s、a、b、c、d。保密权限则是v至i,比如这些就是i级情报。其中,d级人员和b级人员你已经打倒过几个了,如果你真的加入机构,会先从c级人员做起——大部分机构的人员最初都是这个等级,当积累一定经验后很快就会成为b级人员,这不需要很久。” “……是因为罗曼罗兰吗?” 拿着那几张印刷纸,女孩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彼得伯爵在机构中有着不低的地位,因为对此他也没有掩藏。 这样的人何必在冬夜里来为一个才刚刚踏入世界另一面的菜鸟做入职的辅导呢? 乐观的想,可能是因为自己非常有潜力,得到了他的青睐,又或者说是单纯的运气好,但更现实的去考虑的话,答案只会有一个。 因为她的姓氏是罗曼罗兰。 瑟莱忒感觉到女孩的身体一时间有些僵硬,但它对罗曼罗兰,对现在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圣银的长剑不发一语。 “这是原因之一。” 彼得很坦诚。 “衔尾蛇机构——这是组织的别名——并不是与社会脱节的组织,维多利亚街就有不少店铺是机构的产业,我们从财政大臣那里拿着政策的补贴,经营暴利的行业,以此运营组织。与大家族的联合则会让我们彼此都更加强大。” 彼得抿了一口红茶,将目光放到了女孩大腿上那把圣银的长剑上。 “我很好奇,为什么以衔尾蛇为别称的组织,名字却是莫比乌斯。” 圣银的长剑这时开口了。 “虽然莫比乌斯和乌洛波罗斯因为一些模因和要素上的模糊和混淆时常被混为一谈,但它们本质上是不同的存在。” “这是为了纪念机构的建立者、数学家、第一位发现了衔尾蛇的神秘学者,伟大的莫比乌斯,在他的努力下,机构才得以统合建立,所以我们以他的名字为名,以他画下的衔尾蛇符号为标志。” 彼得审视着剑身上古典的花纹,随口回答着。 “恕我冒味,这位长剑……” “瑟莱忒,它的名字是瑟莱忒,嗯……一位女士。” 女孩连忙介绍着。 “……瑟莱忒女士,刚刚的骚乱中,您没有杀死任何人,是吗?即使在可以让我们两位b级遗物收容人员窒息而死的情况下,你依然留下了他们的生命。” “这是持有者的意志。” “那么,恕我冒味。” 放下茶杯,彼得严肃地看着长剑无暇的剑锋。 ——和一把剑交谈时看剑锋应该算得上礼貌吧? “作为一件遗物,你确实是被罗曼罗兰小姐完全控制着,是吗?” “……我很好奇。” 第一次,面对一个问题,瑟莱忒没有以那竖琴般悦耳却冰冷的语调回答「肯定」或者「否定」。 它的剑身微微蜂鸣着,就像是在笑着一般。 “如果我回答‘是’,那么你们要如何判断,我没有说慌呢?”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方法。” “那么,答案是肯定的。我为轻蔑命运的三之钥,为祈愿逆反命定之身者带来福音的工具——而既然是工具,会被拿来做什么,就与工具的意志无关了。” 瑟莱忒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女孩看到彼得缓缓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了茶杯。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彼得。 “瑟莱忒小姐……还是要被收容吗?” “这是当然的,目前对瑟莱忒女士的评级依然是「危险」,在确信她不会造成危害之前,收容和研究是必要的,这也是为了避免再出现你这样的受害者。” “我不觉得我是受害者……” “不过,遗物的收容方式也有很多种。” 女孩还想争论些什么,但又立刻听到伯爵这样说着。 “许多遗物本身就持续不断地展现着它们超乎常理的力量,对于这样的遗物我们只能针对性的隔绝,藏匿在戒备森严的收容库中,有点遗物无法移动,我们就必须将其所在的区域隔绝开来,建立专门的收容所。但也有遗物在特定的人的手中不但不会造成危害,反而还会成为机构的助力,像这样的遗物,我们就会让它待在持有者的手中,当然,持有者也会加入莫比乌斯,为守护文明而努力。” 女孩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加入机构,就可以由我来保管瑟莱忒小姐吗?!” “能携带遗物,哪怕是危险级为安全的遗物,至少也要是b级人员。这是规定。所以,正式加入后请尽快适应身份,努力晋升,否则我们会很难办。” 女孩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的!我会努力的!瑟莱忒小姐,太好了!” 乙太灯下,长剑以轻微地蜂鸣作为回应,映照着她的笑颜,她知道这样的退让必然有条件的,但她并不担心。 再怎么说她也是家族的继承人——虽然几个小时前她还将这视为自己不得不承受的负担。 那笑容让自认为已经见过足够多美丽女性的伯爵先生都为之一愣。 这是太适合这张美丽脸蛋的表情,彼得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是没有拔出这把长剑时的那位继承人露出这样的笑容,就会让人觉得太天真与幼稚吧。 现在的她和原本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这个做出翘掉成年礼的孩子真正的面孔呢? “……” 一想到这里,彼得的表情忽然又古怪了起来。 “接下来……关于罗曼罗兰小姐加入机构这件事,还有最后与最大的一个问题……你要怎么向公爵大人解释呢?” “……” 女孩的表情慢慢凝固。 她慢慢地低下了头,看到的是女孩的身体。 看起来是,实际上也是,没错。 她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然而…… ……要怎么向父母、姐妹们解释呢? “无论如何,你必须回家一趟,接下来的所有事都要在见过你的父母之后才能决定。” 彼得看着完全呆住了的女孩,忍不住叹了口气。 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明天早上我会亲自去向公爵大人解释,现在,罗曼罗兰小姐,请好好休息吧。” 说完,彼得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被关上了。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助眠的热牛奶已经喝光,身体和精神也极其疲惫,可女孩坐在沙发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今晚,她注定要失眠了。 第10节 ep.9 走还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座钟的指针指向3的刻度。 再过4个小时,太阳就该从地平线上升起,这有些疯狂的一夜将走到尽头,女孩要回到自己的家中,去面对她的家人。 这也是她偷偷溜出来之前,写在日记上的。 她最初就没打算就此离开家族,她是家族的继承人,因为家族的养育有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也因此背负着责任,即使这压得她曾经几乎要发疯。 在整洁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女孩介于想睡和睡不着之间的表情时而恐慌,时而放松,时而紧张,时而茫然。 “罗曼罗兰小姐,还在担心明天回家的事吗?” “不可能不担心吧,昨晚从成人礼的宴会前溜出来时我还是男性,是罗曼罗兰公爵的继承人,但现在……” 对着放在床头柜上的长剑,女孩指了指自己。 “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认我……” 瑟莱忒沉默了一会。 “在过去使用我改变了性别的人中,这是一个常见的麻烦。” “……那些人是怎么解决的呢?” 女孩停止了滚动,满怀希望地看着圣银的长剑。 “……少部分人得到了家人理解,但大部分没有这么幸运。她们被家人断绝了关系,虽然有我的帮助,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毕竟,违背自己天生的性别,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异端和疯狂,这在过去也一样。” 瑟莱忒的声音就像竖琴一样悦耳,可它说出的却是冷酷的现实。 女孩沮丧地低下了头。 “如果父亲和母亲不认我,我会被逐出家族吧,以失踪的名义。那样的话,机构和家族联合的目的也会破灭,我就会失去他们最看重的一点,彼得先生的态度也可能改变,瑟莱忒小姐也许还是会被强制收容……”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明明实现了愿望却发现可能会无处可去,人生真是艰难呢。” 揉了揉自己的脸,女孩从床上爬了下来,在噼啪作响的壁炉前,她坐到椅子上,从桌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她在白纸的两边分别写上了「回家」和「逃跑」两个单词。接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下面罗列条目。 首先是回家的选项。 很显然机构这边也倾向于将她送回去,也对,毕竟她在溜出来之前有在日记里写下彼得伯爵的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