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罗曼罗兰家的继承人失踪,彼得伯爵和衔尾蛇机构会凭空多出一个巨大的麻烦,既然彼得伯爵说莫比乌斯机构并不像小说里的隐秘组织那样超然,那么他们必然倾向于少惹麻烦。 苦闷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逐渐变得冷静。 好处和坏处一目了然,而这只取决于父母和家族的长辈是否承认自己还是罗曼罗兰家的一员。 如果承认,自己就还是家族的成员,还是贵族,至少生活方面是不用担心的,说不定会有一个新名字,新的身份,从此过上新的人生,呃…… 写到这里,女孩看向沉默的瑟莱忒。 “那个,瑟莱忒小姐,要是我的父母逼我变回原来的性别,会怎么样……” “只有强烈的欲求和渴望能够触发我所持有的改变性别的魔法。换言之,只要罗曼罗兰小姐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那么就没人能强迫您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样啊……” “但是过去,也有不少人逐渐意识到性别的改变并不如想象中美好,他们或她们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最后自己变回了原本的性别,这其中家族给予的压力是最大的。” “……” 刚刚露出的放松表情立刻变得僵硬,看着这样的女孩,瑟莱忒只是平静地说着。 “没人能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是怎样的想法。” “……我可想象不到某一天我会想要变回男人,回到那辛苦,压抑,一切都被规划好的人生之中去……呃,如果被逼着要嫁人时可能会。但多亏了维多利亚女王和艾达·洛夫莱斯女士,现在女性至少自主婚姻的一部分……反而是作为继承人的男性几乎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家族越是历史悠久就越……” ——罗曼罗兰家就属于这样的家族。 女孩沉默了。 她在「回家」的条目下又加了一行: ——可能会遭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接着,她又嘀咕着: “但是,至少玛丽姐和欧琳丝对我一直很好……对,她们会怎么看我呢,要是觉得我会很恶心的话……” “这两位是罗曼罗兰小姐的家人吗?” “嗯,姐姐玛丽、妹妹欧琳丝,说起来……我最早开始憧憬变成女孩子就是因为她们,在我像齿轮一样转动着预设好的刻度时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整天整天被灌输冷酷的权力学,不用和什么人交朋友,和什么人说话都要听长辈的……” 说着,女孩的脸渐渐地扭曲了。 “「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人间世事皆不可沉溺,为了最大的利益一切皆可牺牲」——去xx的!” 瑟莱忒可以感受到女孩是多么憎恶那压抑的,在她身上刻下深厚烙印的时光。 映照在圣银剑身上的美丽脸庞变得狰狞,无法遏制的憎恨与愤怒烧灼着她的肌肤,贝壳般的牙齿仿佛被逼迫到绝境的魔物,正狂乱地找寻着可以撕碎的喉咙。 那是将它从不知多么久远的沉睡中唤醒的愿望。 是她想要摆脱命定性别的原动力。 也是她明明已经成年,却在实现愿望后仿佛像个孩子似的第一因。 渐渐地,女孩平静了下来。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家族还愿意接纳我……” 如果不愿意,她毫无疑问会失去罗曼罗兰这个姓氏带来的一切好处和便利。 到那时,她的去处可能就只有莫比乌斯机构。 但可以预见彼得伯爵的态度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更多的……她并不了解,也就无从推断。 嗯,说不定还有放弃瑟莱忒,远离神秘的世界,受机构监控,从此过上平凡人生活的选择……不,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政治筹码,机构不会放任自己的。 但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女孩才不要做。 女孩将笔尖放到了「逃跑」这一条。 但马上她的动作又顿住了,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娇小的身体,陷入了沉思。 “先不说逃不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身份卡,只能住黑旅馆,搭不了城际列车,找不到工作,出境只能靠偷渡,但我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身上没有现金,账户里的钱非本人去提银行会通知家族。” “就算有愿意提供工作的好心人吧。我带着瑟莱忒小姐逃跑,莫比乌斯机构肯定不会没有行动。我对神秘学的世界还一无所知。而且他们和王国权力关系很深,说不定都不需要用神秘学的力量……除非瑟莱忒小姐能帮我伪造能骗过分析机的身份卡,说不定我能逃到别的城市……” “分析机是什么?” “……” 女孩和圣银的长剑对视了很久,彼此无言。 几分钟后,女孩揉着额头,将那张大部分区域还是一片雪白的纸张扔进了壁炉。 “看来您已经做好选择了。” “如果没得选也算是一种选择的话。而且……” “而且?” “我至少要知道,玛丽姐和欧琳丝会怎么看我……就算我已经做到最好也只会不断要求我做得更好的父母也就算了,我的姐妹们,我至少要知道她们会怎样看待现在的我。” 纸张在火焰中焦黑,变成一片片碎裂的黑色雪花,女孩抱着膝盖,无言地凝视着那跳动的明亮火光。 “不然,就算是逃掉了,我也会一辈子深陷噩梦吧。” 女孩抱着长剑,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距离冬前月17日的黎明,还有数个小时。 新书书群建好了哦_(:3)∠)_ 圣银的许愿池:541290828 答对问题即可入群_(:3)∠)_ 第11节 ep.10 黎明时分 冬前月,17日。 罗曼罗兰家族的女仆们从彻夜的辛劳中解放,三三两两回到宅邸的别馆,准备在温暖的太阳升起前,好好地补一觉。 她们小声地讨论着昨天盛大宴会,讨论着理应出现在宴会场上,却彻夜未归的宴会主角。 服侍家族多年的老女仆们有些担心那位她们看着长大的善良孩子,年轻的女仆则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不久前驶入的马车。 “那位女士真奇怪,穿着一套大了的男装,还在别着一把古典的长剑。难道是出门前忘了梳头吗?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也不淑女。” “但她真漂亮,诶,你们说,那位老绅士会不会是来提起婚事的……” “怎么会!你们看到她那尖尖的可爱耳朵了吗?说不定罗曼罗兰家又要多出一位美丽的女士……” “不会吧,但是,很有可能唉!是哪位大人的……” 年轻的女仆们总有聊不完的贵族韵事,而这个时候,她们口中的主角正在罗曼罗兰公爵的书房之中,如坐针毡。 恐怕脑洞最大的女仆也无法想象,彻夜未归的未来的罗曼罗兰公爵和马车上走下来,疑似是某位私生女的美丽小姐就是同一人。 而她现在就在书房的沙发上,坐立难安。 “咳咳。” 彼得咳嗽了两声,打破了书房里令人坐立不安的寂静。 “就如我所说,尊敬的罗曼罗兰公爵大人,莱斯特夫人,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你们的孩子。” 在路上,他在想过很多说出这件事的方式,但最终也没有找到一个委婉的方式。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弄丢了你们的继承人——哦不,其实不但没有弄丢,她还更漂亮了?再过两年一定能成为罗曼王国所有男性的梦中情人? 他寻思这话刚说出来,从不以好脾气著称的罗曼罗兰公爵就要送客了。 嗯,也可能直接喊卫兵,毕竟家族最重要的继承人现在还不知所踪——可实际上,这位继承人又已经坐在他们的面前,正在父母那凌厉的目光下冷汗直冒。 这都是什么事呀! 彼得在心里叹息着。 比起他,被父母凝视着的少女更加紧张,她挺直了背脊,可又不自觉地躲避着仿佛能把她心底的一切都看穿的目光。 长久的凝视中,公爵夫人的目光从严厉变成难以置信,又变成了荒谬的确信。 贵妇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孩不安地攥住的大拇指,最终,用一种冰冷的表情看向了彼得伯爵。 “我希望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诶?” 女孩一呆。公爵夫人没好气地收拢了折扇,狠狠地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诶什么诶?你父亲总是告诫你越是紧张就越是要抬头挺胸,直视对方,听了十年也只听进去前半句的笨蛋估计不会有第二个了,还有一紧张就把大拇指握起来的习惯!坐姿!——抬起头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即使看上去完全变了一个人,一些长年养成的习惯也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是、是!” 因为母亲严厉的呵斥,女孩结巴了起来,一句话断断续续的,怎么都说不完。这样的表现,让两人更加确信这就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笨儿子了。 公爵摇了摇头,荒谬感占据了这位位高权重的男人的脑海,他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看向陪笑的伯爵的时候,目光又忍不住变得锐利与阴冷。 “具体的解释之后再听,现在,我想知道,我的儿子,他还能变回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另一个声音在书房里响了起来。 女孩放在桌上的长剑,轻微地蜂鸣着。 “罗曼罗兰小姐因为强烈地想要变成女性的愿望而唤醒了我,而她没有任何想要变回男性的诉求。只有自发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愿望可以激发我的力量,因此,没有这种愿望的她,是无法变回男性的。” 看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公爵阁下和呆滞的公爵夫人,彼得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尊敬的公爵阁下,夫人,我相信我可以为你们解释这一切。” “一晚过后,我的儿子变成了女孩,而一把剑在我的面前说话,告诉我我唯一的儿子根本不想当男人……我怀疑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一个合适的解释,纳姆斯伯爵。” “以家族的纹章起誓,我会好好解释这一切的,公爵阁下。” “……好吧,就让我听听看,至于你……” 用力地揉了揉额角,罗曼罗兰公爵忽然感觉自己无比的疲惫。 彼得的意思很清楚了,接下来要谈的不仅仅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继承者变成了女孩,还有某些关于整个家族,关于某些他不清楚的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女孩先离开。 “你的事,就等之后在说吧。” “……不,亲爱的,不用等之后了,有些问题,还是现在就问清楚比较好。” 但莱斯特夫人开口了。 贵妇人打断丈夫的话,用那双和女孩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眸,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彼得识趣地起身离开,暂时将书房的空间留给了她们。 等到他离开,女孩的母亲才凝视着她,认真地质问着。 “这把剑……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孩子,你……不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严厉的目光让女孩忍不住缩起了脖子,但这也只是一瞬间,她咬住嘴唇,执拗地看着母亲的眼睛,点了点头。 如果现在还不表明自己的愿望,还要等什么时候呢? 贵妇人看着她倔强的目光,忽然微微地叹了口气。 “今后,你想要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吗?”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会后悔吗?” “不。” “遇到身为女人的辛苦时,不会又嚷嚷着要做回男人吗?”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