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堰不知道宁折是怎么把这块玉珏捡起来的。 数九寒天,那寒潭水冷得刺骨,他一个单薄的少年,又瘸了腿。 宁堰不知道,他要忍受多少疼痛和寒冷,才能将这东西捡回来。 他也不知道,在被他那样残忍nüè待后,他的阿宁要怀着怎样的宽容之心,才能将玉珏施了神术,不声不响放在他身上,佑他平平安安。 宁堰捂住心口,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慢慢跪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他手里的玉珏出现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痕,随后便断成几瓣,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洁白无瑕的玉,被染上罪恶的血,碎了一地。 就像他的阿宁一样。 宁堰怔怔伸出手,不顾血泥肮脏,颤抖着将碎玉一颗颗捡起来。 “主上,如果有一天,你忘了属下,属下该怎么办?”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若是有,阿宁便杀了我吧。” 宁堰捧着肮脏破碎的玉珏,紧紧放在心口,这一刻终于痛哭失声—— “阿宁……阿宁……” “我错了……” 你回来,你回来杀了我,好不好? 宁堰终于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行。 只是这次他的阿宁没有再等他,他躲了起来,无论宁堰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六十章 阿宁,伤害你的,都要付出代价(四千推荐票加更) 玉珏失去神力,渐渐便在宁堰手心里湮化成粉。 忽然,一阵猎猎冷风破开木窗,卷起碎玉粉末呼啸远去。 宁堰神情一紧,慌忙攥紧了拳。 只是并没有用,粉末仍是一缕缕从他指缝漏走,被风chuī散。 连一点念想都不愿留给他。 像是冥冥之中,剪断了他和少年的最后一丝牵扯。 宁堰怔怔地看着空dàngdàng的掌心,喃喃了一声,“阿宁……没了……什么都没了……” 云澜轻柔的声音打破寂静,“阿堰,你还有澜儿啊,澜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宁堰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只知道不停唤少年的名。 云澜见他无视自己,神情不由怨毒起来,“阿堰,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永远也不可能和那个贱人在一起!他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再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你抢走了!哈哈哈哈……” 云澜仰起头,笑声尖锐,状似癫狂。 “宁折!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如轮回,不得超生!” 黑衣人见状,一掌打晕他,看向宁堰。 “王爷,属下还查到此人是天祁密探,是否需要严刑拷打,bī供出他的目的?” 宁堰早在云澜说出那番恶毒的诅咒时便已沉默下来。 他垂着头,神情晦暗不清,“带去刑牢,等本王过去。” 黑衣人领命,将云澜拖了下去。 宁堰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下,才站稳了,慢慢往刑牢走去。 冬夜凛冽,刺骨的风化作刀,一片片插进他心脏。 宁堰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在他一次次割阿宁手腕放血的时候,在他一次次羞rǔ他折磨他的时候,阿宁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张皮,是你从阿宁脸上撕下来的。” 宁堰手中匕首停在云澜颊边,眸底深不见底,声音低沉嘶哑,浑像个从地狱里爬上来复仇的恶鬼,“凭你也配?” 云澜被穿透琵琶骨吊起来,浑身染血,疼得不停颤抖,面露求饶之色。 “阿堰,不要……好疼……” 疼…… 宁堰眼睫狠狠一颤。 曾经他为云澜穿了阿宁的肩骨时,他一定也很疼。 可是他的阿宁叫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他还是不停下来,他的阿宁那么乖,为什么他就是认不出来!? 宁堰眸色yīn沉,举起匕首,一刀又一刀,生生将云澜那张脸剜了下来。 “阿宁,伤害你的,都要付出代价。” “阿宁,你的东西,我都会帮你拿回来。” “阿宁。”他注视着那张从云澜脸上剥下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这次我没骗你。” 宁堰神色温柔,小心翼翼抱着鲜血淋漓的皮肉,拖着脚步走出刑牢。 一旁的黑衣人目视着他离开,眸子里微微闪过什么。 似乎是杀意,只是因消失太快,倒更像是错觉。 黑衣人轻轻走过来,俯视着云澜,一双眸子明明澄澈清冽如山泉,却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云澜已经痛得失去了意识,满脸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蛊虫爬满了整张脸,犹在不停蠕动。 黑衣人在他脸上泼了盏冰盐水。 云澜惨叫一声,清醒过来。 一睁眼,他便看见了黑衣人左眸里渐渐显露出来的印记。 那是一朵深红如血的荼蘼,印在漆黑瞳仁上,宛若开在huáng泉深处,夺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