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忱松了手,冷眼看着他。 少年卷翘的长睫微颤,轻轻睁开了眸子。 黑眸如玉,流光浅浅,一瞬间,似乎连yīn暗的牢房都亮了亮。 却也只有一瞬,很快,那双眸子便暗了下来,死水般沉寂黯淡。 霍忱心脏突然紧了一下,绞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些更难听的话本来都到了嘴边,也都被咽了回去。 霍忱蹙起眉,眼神微沉。 地上,小皇帝呆呆地睁着眼,愣了好半晌,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 他爬坐起来,转过头,明明是看着霍忱,嘴里却道:“皇叔,是你么……” 霍忱心里陡然一跳,难以置信地去看他的眼。 小皇帝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似乎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霍忱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皇帝睁着一双乌黑安静的眸子,却没有丝毫反应。 一股森冷的寒意陡然从霍忱脚底蔓延上来。 他吸了口气,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沉沉问他:“皇上,你叫臣什么?” 宁折明显愣了愣,过了片刻,才改口道:“将军,你怎么会来……” 霍忱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小皇帝瞎了。 明明是天神残脉,明明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现在却瞎了。 霍忱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 他问小皇帝:“皇上,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宁折神情有些恍惚,但很快,他便抿起唇,眸子里窜起一束冷焰。 “有人要杀皇叔。” 霍忱皱眉:“谁?” 宁折想起了那个陌生青衫男子,轻轻摇头,“朕不知道,是阿祉下的命令。” 宁祉……láng子野心,果真不安分。 霍忱眯起眼,看向宁折,“宁堰没死,你却受伤了,你救了他?” 宁折垂着眸子,没说话。 霍忱心里一怒。 明明胆小怕死,却为了个宁堰,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连眼睛都瞎了! 霍忱怒极反笑,一把擒住小皇帝的下巴,bī迫他抬起头来,“皇上,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答应过臣什么,半月之期只剩三天,可你却连宁堰的衣角都没伤到分毫!” 霍忱手指渐渐用力,声音yīn沉到了极点:“皇上,你该不会心软反悔了吧?” 宁折被他捏得生疼,眼眶却一片gān涩,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一滴。 “没有……朕没有……” 小皇帝脆弱绵软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像是逞qiáng一般喃喃自语:“朕没有心软,他骗了朕,他说过不会骗朕的,朕要杀了他……” 他眸子里渐渐漫上一片血雾,“朕一定会杀了他的!” 水牢门口,将将迈进一只脚的宁堰身形一顿,不由掀起眼帘,看向水潭中央虚弱的少年。 “阿折方才说,要杀了谁?” 宁折长睫一颤,猛然抬起头。 霍忱皱眉,不知为何,极是不喜他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 他一把将宁折箍在怀里,捂住他的眼睛,这才转身看着宁堰,勾唇笑道:“王爷听错了,皇上不过是在说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宁堰沉下脸,一身威势摄人,“原来霍将军也在,却不知将军夜谈王府,私会我家阿折,为的是何事?” 我家? 霍忱低头看了眼安静的宁折,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嚼了嚼,突然便有些吃味。 他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漫不经心道:“怎么说皇上也曾与我同居而眠,今日听闻皇上在祈福礼上受了伤,我心下担心,才忍不住来定北王府看一眼,倒是多有得罪了。” 宁堰看着他这幅有恃无恐的模样,脸上骤然现出一丝怒容:“霍将军也知道这里是定北王府!既然知道,却还敢乱动本王的东西,莫非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霍忱笑起来,手指轻轻抚上宁折的脸颊,动作极是暧昧。 “王爷这话说的,皇上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不是王爷嘴里什么任人抛来抛去的下贱东西,王爷即便不喜皇上,也不该如此侮rǔ诋毁。” 霍忱说着,凑近了宁折的耳畔,低低笑道:“皇上,你说臣说得对不对?” 宁折并没有说话,霍忱却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霍忱忍不住勾起唇,“皇上不说话,看来是不在意王爷了。” “霍忱!你胡说什么,本王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了!”宁堰心里突然有些慌乱,眼神不由瞟向宁折。 霍忱冷嗤一声,“王爷敢说自己没有说过?不仅说过,甚至还对皇上拳脚相向,动辄打骂。” 宁堰一怒,正要反驳,突然愣了一下。 他本就对宁折嗤之以鼻,又为何急于辩解?就像担心宁折误会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