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一年級讀完之後,徐晉就沒再讀書了。 一方面是因為家裡實在供不起兩個孩子讀書的原因,更有厭煩了每每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催他交學費覺得自尊心受損的原因…… 總之,讀完初中一年級之後,徐晉就跟洛青虎一起去了金礦打工,直到現在,足足兩年都沒有回家……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跟老爹徐福來兩年來的第一次見面,會是在縣局拘留所裡! 徐福來明顯也和所有人一樣,沒有第一時間將徐晉給認出來,所以發現這剛進來的小子在看自己,頓時兩眼一翻悶聲道:“看什麽看?找揍呢……” 徐晉都氣樂了,心說都混這德行了,還這麽橫呢! “還敢笑?真以為老子不敢揍你還是怎的?” 徐福來明顯覺得自己二流子的威嚴受到了冒犯,蹭的一聲站起來就捋袖子,然後就越捋越慢——實在是因為眼前的小子,看著有點眼熟啊,特別是下巴上那顆痣…… 嗯,越看越像! “哎呦,還認出來了啊?” 徐晉調侃,雖然回來之前都恨不得揍這家夥一頓,但聽說這家夥被逼的沒辦法,居然學人偷東西被抓的時候,一切的憤懣,也就煙消雲散了…… 這家夥再混蛋,終歸是自己老爹…… 這點,怎麽無法改變,無論他願不願意。 哼! 徐晉一開口,徐福來就知道自己沒認錯人了,重重的悶哼一聲,重新坐下腦袋扭的遠遠的,似乎再多看徐晉一眼眼睛都會瞎…… 也不知道是因為在這裡看到自己的兒子覺得沒面子,還是因為之前在電話裡被徐晉罵了個狗血淋頭的緣故…… 徐晉也懶得搭理,反正他知道徐福來的脾氣,心說他要是能堅持過一分鍾還不說話就算自己輸! “你小子犯什麽事了?” 徐福來氣哼哼的問,憋了三十秒不到。 “反正不是偷東西!”徐晉道。 徐福來當即氣差點噴血,呼哧呼哧半晌才緩過勁來,瞅著徐晉的一身行頭冷笑連連的數落:“行啊你啊,翅膀硬了你啊,自己在外頭穿金戴銀的,根本不管家裡的死活……” “那不是跟人學的麽!”徐晉道。 徐福來直氣的三屍神暴跳,一拍凳子咆哮道:“翻了天了你——你就跟老子這麽說話?”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徐晉瞅著徐福來哼哼。 徐福來豎著兩眼將拳頭捏的嘎巴響,擺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勢…… 但明顯,這套在外人面前好用,在徐晉這個兒子面前一點不好使,最後自己泄了氣,繼續去牆角蹲著,暗自發狠心說老子要再跟你個兔崽子說話——老子就是你兒子! 不過剛蹲了沒一會兒就又忍不住了,吭哧吭哧道:“你媽呢?” “送醫院了——難道和你一樣讓媽在家裡等死啊?” 一提到自己老媽,徐晉的火氣便又上來了,沒好氣的回到。 雖然又給徐晉一句話給噎了個半死,但這次徐福來屁都沒放一個,只能乾忍著——誰讓自己沒本事,落著給人說呢? 也因為如此,雖然對徐晉現在的變化感到驚奇,覺得自己的兒子可能是發財了,但憋了半天徐福來愣沒好意思問…… 於是,拘留室內的氣氛就顯得比較尷尬了…… 徐福來甚至忍不住想,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呆著呢! 雖然他之前被關在這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憋的都要發瘋,但好歹也是個逃避現實的理由,因此在破罐子破摔之下,呆的倒也安穩…… 現在可好了,徐晉也被關了進來,一開口就將自己氣了個夠嗆不說,自己特麽還得當心他到底犯了啥事,嚴不嚴重…… 偏偏還不好問! 因此一晚上都在那裡長籲短歎,都沒怎麽合眼…… 拘留所的夥食,從來都好不了。 稀飯饅頭配鹹菜,別說吃好,連吃飽都做不到,只能說餓不死…… 正吃著,倒是有人進來了,不是別人,正是跟徐晉發生衝突的魏廣龍,瞅著牢房裡的父子二人陰惻惻的冷笑道:“吆,吃著呢?這牢飯就這麽好吃呢?當老子的吃著不過癮,非得老子兒子一起進來吃!” “有種你就關我一輩子,別放我出去!” 徐晉怒喝,不是他不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實在是這魏廣龍欺人太甚! 前幾天,自己特麽就差給對方磕頭了,結果屁用不頂還被對方揪住借口直接給抓了起來! 抓起來了不說還得過來說風涼話——那種感覺,就跟被人暴揍了一頓不說,還被人噴了一臉濃痰問自己服不服…… “臭小子,怎麽說話呢——魏隊長,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他小孩子一般見識……” 徐福來忙呵斥對魏廣龍賠笑…… “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魏廣龍絲毫不聽徐福來說了啥,指著徐晉的鼻子道:“叫板是吧小子?老子告訴你,在這裡,老子說關你多久,就能關你多久——不讓你小子跪下來求老子放你出去,這事就不算完!” “你小子怎麽回事啊你!” 魏廣龍一走,徐福來就開始衝著徐晉發火,暗恨這小子壞自己好事…… 畢竟在社會上混了這麽些年,自己這點破事沒多大,他門清的很。 之前沒出去,與其說是出不去,倒不如說不想出去——畢竟任梅摔斷了腿等錢上醫院,自己一老爺們卻拿不出錢來只能讓老婆在家裡等死,那滋味可不僅僅是難過丟人那麽簡單…… 現在不一樣了,徐晉明顯是發了點財回來的,家裡的麻煩事都解決了,徐福來自然就不願意在這拘留所裡呆了! 本以為好好跟魏廣龍求個情說幾句好話,保不齊哄的對方一高興,就將自己當個屁一樣的給放了…… 現在倒好,給徐晉這麽一搞,不但徐晉自己暫時是不可能出去了,就連自己也連帶著倒霉…… “老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徐福來哭喪著臉罵道。 徐晉沒好氣的瞅著徐福來,心說你有沒有搞錯,到底是誰上輩子欠了誰的? 有幾個當爹的能當成你這樣,你自個兒心裡就不能有點數? “姓魏的這混蛋,出了名的小肚雞腸,咱們這下想出去,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想到這點,徐福來簡直是悲從中來。 本來不想告訴徐福來,但看到對方那生無可戀的模樣,徐晉不得不道:“放心吧,我估摸著要不了多久,我們應該就能出去了……” 徐福來兩眼一瞪道:“你說出去就出去啊?你都將那姓魏的給得罪死了!” “平時在家裡橫的跟天下老子你第一一樣,現在一個小隊長就將你嚇成這樣?” 徐晉一句話將徐福來懟的直翻白眼,心說他魏廣龍再牛逼又如何?還不是靠著他身上那身刑偵隊長的皮? 徐福來看不到,可身懷異能的徐晉剛剛可看的清清楚楚——魏廣龍本就不盛的貴氣,今天已經一掃而空,明顯是要倒大霉了! 和自己發生衝突的是魏廣龍,這家夥倒了霉,徐晉就不信警局方面非得為了一點衝突跟自己死磕到底,就不放自己出去! 同時,徐晉心頭也暗自奇怪,心說昨天剛剛見到魏廣龍之時,他身上的貴氣雖然不多,但還算凝實——這一夜之間一掃而空,明顯和這家夥抓了自己有關! 但徐晉想知道的是,是不是很多東西,就像那些堅不可摧的貴氣財氣,其實並不是自己以前以為的就是鐵一般的事實,而是會隨著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而發生著某種變化…… 當然,這只是徐晉的猜測,事實到底如何,最終還要等驗證過之後才知道。 另外一邊。 徐福才兩口子也起床上班了,一開門就看到了坐在門口樓梯上的任梅,不等任梅開口就滿臉嫌惡的道:“你喜歡坐就繼續坐著——告訴你,死皮賴臉這套,咱們我們家不好使……”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盧久明上來,看著任梅歎了口氣道:“大姐哎,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看那兩口子鐵石心腸的樣兒!” 任梅紅著眼圈,心說除了這樣,自己還能怎麽辦? “你先吃兩個包子墊墊肚子!” 盧久明將包子遞給任梅,又寬慰道:“我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你要是喜歡,那就繼續在這裡呆著,待會兒我去縣局辦事,看看能不能幫你求求人……” “謝謝!” 任梅感激不已,想著徐福才兩口子的做派不禁悲從中來,心說怎麽說都是嫡親的親戚,卻特麽不如個外人! “大姐你也別這麽說,誰讓我跟你兒子投緣呢!” 盧久明笑道,又陪著任梅說了幾句閑話,這才出門去縣局。 在這同時,一輛吉普車正從廣市,向著劍縣飛馳而來。 王建剛一邊小心駕車,一邊偷偷瞅著張航,心說自家局長這到底是怎啦?放著黃歡等人殺人這麽大的案子不管,卻為了那叫徐晉的小子專門從市裡跑到縣裡…… 張航坐在後座瞑目假寐,滿腦子想的都是徐晉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自己忽然現身,救他脫離苦海,然後這家夥對自己感激涕零,表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將來定然做牛做馬向自己報恩的場面…… 最後,忍不住都樂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