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叛逃(1) 颶風隊回到地面,全員再次集合,距昨日卓余杭與劉硯進入礦洞,已過了足足一天一夜。 失去領袖的E國逃兵大部分散進荒野,佔據了山頭,遠遠看著。 “怎麽樣了?”賴傑喊道。 卓余杭遠遠答道:“人都在這裡了!” 白曉東酒勁過了,仍有點踉蹌,精神卻清醒了不少。 蒙烽朝對面山頭望了一眼:“還有上千人,怎麽沒人阻止你們?” 卓余杭端起狙擊槍,山頭的士兵登時驚慌叫喊,各自散開找掩體。 卓余杭只是作了個手勢便放下槍,說:“出洞的時候,曉東赤手空拳,放倒了他們四十多個人,我用狙擊槍隔著一千四百米點射了幾個,都怕了,不敢再過來。” 卓余杭隨手一轉,把他的克羅地亞RT-20收回背上,大有獨孤求敗的風骨。 兩個人,押送著近八萬人口離開黃金之路,在先前黑河據點稍作停留休整。E國人此刻反倒成了囚犯,賴傑掃視一眼,找到最近的訊號塔,開始呼叫總部。 “這裡是颶風隊隊長賴傑,請求總部支援。”賴傑道,“我們的任務非常棘手。” “母星磁場變遷,信號嘈雜。”女聲道,“第七區啟動特級強訊號,只能維持十分鍾通訊時間,請簡要匯報,賴傑隊長。” 賴傑把任務過程簡略報告,女聲聽了個開頭便道:“等級過高,現在為您請示第六區。” 鄭飛虎冷酷的聲音響起:“賴傑隊長,請繼續匯報。” 賴傑松了口氣,足足花了十分鍾,才把任務說了接近一半,暗道糟糕,鄭飛虎卻道:“繼續說,我已經通知第七區了,不再限制你的通話時間。” 蒙建國的聲音在通訊器內響起:“著重匯報光腦解答內容。” 賴傑道:“劉硯,過來。我記不太清楚了,你給兩位將軍說。” 劉硯接過通訊器,又一個女聲響起:“光腦提到了凱特琳博士?” “是的。”劉硯道。 賴傑小聲道:“這位是國防科技部的付柔少將。” 劉硯竭力回憶先知提及的內容並加以敘述,付柔在通訊器內說:“建國,得馬上通知第七區。” 蒙建國的聲音響起:“通訊錄音一式兩份,我去與秦海博士商談,你們接手處理後續問題。” 女聲道:“我去找十九層實驗室溝通。” 通訊器內又靜了,片刻後,賴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開口道:“教官?” 鄭飛虎的思索被打斷,開口道:“賴傑,你和你的隊員們做得很好,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寧遠”號航母將離開公海,前去接回所有的同胞,請順著黑龍江流勢東行前往入海口。劉硯利用定位器沿路向航母發送信號,我們將盡快派出船隻前來接應。”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管好所有在礦坑實驗室內獲得的寶貴資料。” 賴傑:“少將,老毛子們和H國人、朝鮮人呢,怎麽處理?” 鄭飛虎:“自己決定,颶風隊所有成員,我為你們而自豪。” 通訊掛斷。 蒙烽:“……” 賴傑:“……” 賴傑和蒙烽像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回過神來,足足過了快一分鍾,賴傑道:“你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麽?!” “我為你們而自豪。”劉硯道,“準備收拾東西走吧。” 蒙烽難以置信道:“真的是這句?!” 卓余杭道:“是的,他為你們而自豪!這話很奇怪嗎?” 賴傑原地轉了個圈,茫然地轉來轉去半天,而後道:“副隊長,你聽見了,教官真是這麽說的?” 劉硯:“夠了!你倆簡直就是他的恥辱!快點給我準備上路!” 長夜中,賴傑松了口氣,到處都是人,八萬人黑壓壓地排在平原上,帶著逃生的物資。賴傑讓隊員們輪班休息,進入Z國人群體內,選出隊長,每十人一個小隊長,百人分十隊,推及千人。萬人,最後是五萬人。 指揮調度耗去極長時間,幸虧賴傑早在K3時學過課程,最後終於順利編起一支龐大的平民隊伍,黎明前的最後一刻,賴傑朝萬人隊的隊長道:“去把人叫起來,準備出發。” 遠處山頭髮出訊號彈,E國方面見颶風隊即將啟程,終於派出代表前來交涉。 一名軍官徒步滑下山坡,抬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賴傑吩咐暫停撤離,帶著一名翻譯過去。 “索羅沃夫,中校。”軍官自我介紹道。 “賴傑,上尉。”賴傑道。 “我們的同胞,你們打算怎麽處置?”索羅沃夫道。 賴傑:“帶他們回Z國公海基地,那裡非常安全,不用擔心。” 索羅沃夫道:“這……” 賴傑:“礦坑內已經被感染了,很快Z國軍方就會炸掉那裡,你們回不去了。” 索羅沃夫沉默片刻,賴傑又道:“你們也可以放下武器,跟在我們的部隊後面走,本著國際人道救援組織的綱領,會接受你們。” 索羅沃夫道:“上尉,安德烈元帥曾經是位英雄。” 賴傑揚眉道:“但也是接下來許多事情的麻煩來源。我明白,否則現在也不會給你留出交談時間。” 索羅沃夫:“這是一場沒有必要的戰爭。何況疾病與囚禁,都並非安德烈將軍的本意,他是位很正直的人,從前駐守本地的時候,從來不對各國人區別待遇,他受到病毒控制,以致釀成這一系列慘劇,我很遺憾。” 劉硯不知何時來到賴傑的身後,插口道:“病毒會將人的內心精神無限放大,安德烈有他的驕傲,被病毒影響後,負面情緒也就隨之產生,這是先知告訴我們的。” 索羅沃夫沉默。 賴傑:“直說吧,你有什麽更好的解決辦法?” 索羅沃夫:“讓我的同胞們跟著我們走。” 賴傑沉吟片刻,現在所有的決策權都在他的手裡,放E國人走不難,但又如何能保證索羅沃夫和他的士兵們有足夠能力保護他們? “你打算帶他們去哪裡?”賴傑問。 “從這裡朝西南,找地方安身。”索羅沃夫道,“我們最早就是從西面過來的。” 時間緊迫,不能再拖了,賴傑最終道:“挨個詢問,請遵守自願原則,願意投靠你的,可以跟著你回去。” 索羅沃夫如釋重負,與賴傑握手,雙方手掌一握,索羅沃夫感激地說:“謝謝。” 賴傑:“不客氣,一切結束後,國際法庭會還大家一個公道的。” 索羅沃夫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6月29日。 黎明之前,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極光。 當時的場面實在太壯麗,八萬人出聲驚呼,所有原地休息的人都站起來了,著迷地眺望著北面的天空。 太漂亮了,華麗的淺藍色光幕帶著電磁粒子橫過天空,就像一道曲卷的光綢,在破曉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展開,跳躍著充滿了整個夜空。 它橫貫了群星,就像一個巨大的靈魂,穿過淺淺的下弦月,幾秒後千變萬化,仿佛蘇醒過來的造物主,在北極的天空灑出一道新的銀河,又像朝天噴出一路璀璨閃爍的雷霆與閃電。 曲折的飄帶閃爍著多變的形狀,最後消散在空中。 第一抹陽光從天際傳來,兩大部隊分開,E國人帶著他們所有的行李跟隨索羅沃夫西遷,而我們帶著其他吵吵鬧鬧的外國人,順著黑龍江公路朝東南走,前往入海口,與“寧遠”號航母會合。 劉硯在車裡寫了幾行日記,摸了摸躺在床上的蒙烽的額頭。 “冷。”蒙烽道。 劉硯蹙眉道:“不舒服麽?感冒了?” 蒙烽翻了個身,道:“不知道……” 劉硯倏然緊張起來:“坐起來,我看看。” 蒙烽:“讓我睡會兒。” 劉硯說:“待會再睡……蒙烽?” 他讓蒙烽坐起,塞了根體溫計在他腋下,扯起他的背心,仔細端詳後背。 先前被安德烈抽破的肌膚傷口已經愈合,還結了痂,與普通的傷口沒有什麽不同。 “不應該啊……”劉硯下車讓賴傑過來看。 蒙烽睡得十分毛躁,像隻冬眠被叫醒的狗熊,不耐煩地坐著,賴傑與劉硯看了一會,賴傑說:“沒感染上。蒙烽,你不舒服?” 劉硯測了體溫,38度,隨手甩了溫度計,賴傑說:“吃點感冒藥,可能是著涼了。回去讓航母上的醫生看看。” “特種兵還會生病?”劉硯嘴角抽搐。 “哎。”賴傑道,“特種兵也是人,當然會生病,小病多的人不生大病,體質好的偶爾來一次,勢頭凶猛。” 蒙烽不安分地動了動,像個生病的小孩。 劉硯隨手翻過一頁日記本,塗塗畫畫:“你記得高三暑假補習那會發的高燒嗎?” 蒙烽打了個噴嚏,悶聲道:“嗯,打完籃球賽,回宿舍洗了個涼水澡,當晚燒到四十多度。” 劉硯莞爾道:“我還背著你這大個子下樓去打吊針……” “別提了。”蒙烽沒好氣道,“還不是你說什麽只能贏不能輸……整個班裡就我一個在搶籃板,傳球給你,三分又射不中……害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劉硯:“誰說沒有中,我起碼進了一個三分球!” 蒙烽道:“不中的更多好嗎?!你一失手,我就得去搶籃板,下來都差點休克了……回來大家都在說你帥,投中一個三分球,老子拚死拚活沒人來表揚幾句……連水都沒人給我買一瓶。” 劉硯笑得抽筋,蒙烽低聲哼哼閉上眼睛入睡。 當天,界江上來了第一艘大型鋼船。 賴傑:“這裡是颶風隊隊長賴傑,聽到請回答。” “已收到。”鄭飛虎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這裡是國家大型救援船隻‘鯤鵬’號,北方地區任務臨時指揮中心,請組織民眾就地等待。” 基地車開下江邊,鬧哄哄的逃亡眾在岸邊等候,“鯤鵬”號上放下跳板,醫護人員匆匆下來,賴傑正在大聲組織人排隊,喊道:“誰開的車?別朝江下衝!是劉硯嗎?” 路沒了,基地車轉向,側朝著江邊,後廂門打開,賴傑吼道:“劉硯,你搞什麽?” 是時,只見劉硯背著蒙烽下來,竭力背著他朝船上跑,蒙烽趴在劉硯背上。 賴傑先是一怔,而後交代道:“曉東!卓兄!你們在這裡看著!劉硯——” 劉硯踉蹌背著蒙烽,跑向臨時設置的醫護站點,鄭飛虎匆匆下來,喝道:“鎮定點!蒙烽怎麽了?!” 劉硯道:“不知道,他昏迷了……快給他檢查,送上船去。” 賴傑疾奔過來,醫護人員一擁而上,鄭飛虎道:“賴傑,回去組織撤退!這裡沒你的事!” 賴傑隻得快步回去,劉硯跟著鄭飛虎上了“鯤鵬”號。 “會感染嗎?”劉硯道,“他為了保護我受了輕傷,傷口在背後,但已經結痂了,十六小時前發起高燒,三小時前我以為在睡覺,結果陷入昏迷……感染者發生了突變,是一種像觸手一樣的東西,從胸膛裡伸出來的……” 醫生道:“現在檢查,不能判斷,我們需要時間。” 劉硯:“他身上至少還有一次疫苗效果,隊長說他沒有被感染……” “劉硯!”鄭飛虎吼道,“冷靜點!” 劉硯被鄭飛虎一吼,冷靜下來。 鄭飛虎:“放開他的手,讓醫生檢查。” 劉硯點了點頭,松開蒙烽的手,醫生把車推進船艙的無菌房。 “去接杯水喝。”鄭飛虎道,“休息一會。”說畢便下船去指揮調度,人實在太多,漫山遍野的全是人,海上臨時搜救隊接手,賴傑摘了帽子,松了口氣,搭著白曉東的肩膀從側旁安全梯登船。 直升飛機引擎響,卓余杭系上繩子,基地車被吊上“鯤鵬”號。 下面的人還在檢疫,看那架勢起碼得一天。 白曉東道:“副隊長他怎麽了?” 劉硯蹲在船舷旁,木然搖頭。 “給根煙。”劉硯摘了帽子,疲憊地籲氣。 卓余杭忙完,過來掏了根煙,給劉硯點上。 劉硯深深抽了口煙,賴傑摸了摸他的頭,說:“我去問問情況。” 白曉東也摸了摸劉硯的頭,卓余杭也摸了摸他,彼此都沒有說話,然而劉硯感覺得到他們的鼓勵,感激地點了點頭。 賴傑進不去,被擋在醫務室外頭,片刻後出來道:“沒事!他們說情況穩定下來了!” 劉硯一看就知道賴傑在撒謊,但沒揭穿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鄭飛虎安排完難民接收,再次登上舷梯,隨手給了賴傑頭上一巴掌:“別謊報軍情!劉硯,起來!” 劉硯忙起身,鄭飛虎隨口道:“把你的煙熄了,跟我進去看看。賴傑上尉,你到船尾去罰站。” 賴傑心內大歎倒霉,隻得乖乖去罰站。 鄭飛虎帶著劉硯一路穿過船艙,兩側巡邏衛兵敬禮,劉硯赫然發現鄭飛虎被越級提軍銜了,從前是主管K3的上校,如今則是少將。 “將軍。”醫務兵敬禮。 鄭飛虎回禮:“稍息,報告情況。” 醫務兵稍息:“病人情況非常複雜,血液檢測樣本不同於以往任何臨床案例……” 劉硯推開門,裡面病床上躺著蒙烽,左手邊的牆則是透明的,後面是數名忙碌的醫生。 這裡是隔壁房間的玻璃觀察室,蒙烽身上插著不少針頭與橡膠導管,腦電波雜亂無章,電子儀器上顯示波動幾乎要破表,心跳卻是正常的。 “這裡設備不夠。”主任醫師拿著一份報告從隔壁間出來,“需要把他送去‘寧遠’號上。” 鄭飛虎道:“給他注射鎮定劑,你,過來。” 他叫住一名巡邏兵:“上去問問還有多久出發,賴傑上尉禁足令解除,讓他參與協調人員上船。” 主任醫師道:“我建議提前給他注射休眠血清,送回公海仔細檢查。” 劉硯心內一驚,還未出口,鄭飛虎便先一步截住了主任醫師的話。 鄭飛虎道:“這位戰士,或許在幾天前的行動中,拯救了全人類。” 主任醫師一怔,而後緩緩點頭。 “給他注射鎮定劑。”醫師道,“足夠維持24小時的睡眠時間,派人送他上‘寧遠’號,那裡有齊全的設備。” 鄭飛虎道:“可以,你去安排注射。” 主任醫師前去給蒙烽打針,鄭飛虎又道:“劉硯,出來!” 劉硯關上門,鄭飛虎仍站在走廊裡思考,劉硯道:“注射血清以後,會變成植物人麽?” 鄭飛虎看著劉硯,許久沒有說話。 劉硯正要再說點什麽,鄭飛虎忽然開口道:“劉硯,你認為,蒙烽寧願當一隻沒有感情、只有毀滅思想的喪屍,還是更寧願當一個植物人?” 劉硯沉默了,甲板上先前那巡邏兵匆匆跑下,報告道:“還需要三個小時,第一批安置才能結束。” “太久了。”鄭飛虎道,“告訴林上校,這裡仍然由他全權指揮,讓賴傑協助他。劉硯,跟著我走,你,去讓人準備快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