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救贖(1) 傍晚,車停在路邊。 劉硯看了一眼油表,手上不停,給蒙烽上藥。 蒙烽英俊的臉上有一道擦痕,劉硯手頭沒有醫藥箱,隻得用襯衣蘸了軒尼詩XO給蒙烽擦拭傷口消毒。 蒙烽痛得直抽冷氣,劉硯把他離開的這一段時間裡發生的事詳細說了次。 “哦。”蒙烽漫不經心道:“有的是時間,下次追上,老子一槍崩了他。” 劉硯道:“你怎麽提前回來了?按照原定計劃,要到這個時候你才回基地的。” 蒙烽答:“擔心你們,這不正好趕上了麽?” 風從破碎的車窗外吹入,逃得性命後自身至心都徹底松懈了,隻覺這漫天漫地的寒冷與大雪,幾乎要把他凍僵。 蒙烽把外套夾在車門上勉強擋著風,劉硯坐到車後座,問:“現在去哪?去救張岷麽?” 蒙烽說:“不知道,先去東邊看看,希望決明還活著,就剩這麽點油了……冰天雪地的,怎麽辦?” 劉硯:“你還把窗玻璃打碎了……” 蒙烽:“我不把窗玻璃打碎怎麽救人!隔山打牛麽?” 劉硯:“你可以把車頂天窗打開……” 蒙烽:“誰想得到那麽多。” 劉硯:“承認吧,你只是想耍帥,現在要在車上被凍死了……!” 劉硯躺在後座睡覺,冷得不住發抖,片刻後蒙烽道:“哎,起來,那裡怎麽有輛車?” 劉硯猛地驚醒,匆忙下車,大雪把車體掩埋了近半,劉硯道:“是決明的!快拿鏟子來!” 蒙烽找出車後工兵鏟,劉硯把雪掃開,裡面沒有人。 “怎麽回事?”蒙烽道。 劉硯拉開車門,看了一眼油表,說:“有油,太好了,我們換這輛車,決明估計是下車了。” 蒙烽鏟開車後的雪,輪子陷在坑裡。 “哪個混蛋挖坑不填……”蒙烽咬牙開始推車:“哎!劉硯!” 劉硯:“怎麽?” 蒙烽:“我在這裡推車。” 劉硯:“我知道啊,加油。” 蒙烽:“你不搭把手麽?” 劉硯:“我是技術工種,怎麽能讓工程師推車?” 蒙烽悲愴地吼道:“你不幫忙也就算了,起碼麻煩你從車上下來行不?!” 同一時間,山腰高處。 決明發射信號彈的半小時後。 張岷說:“寶貝,咱們應該回去救他們,求人不如自救,別等了,我想想該怎麽辦。” 決明把整個頭伸進洞裡,說:“你怎麽不站起來?” 張岷說:“我的腳摔折了。別哭!已經接上了。” 決明道:“不哭,要等多久才能爬上來?” 張岷:“傷筋動骨一百天,等到我能自己爬上來,咱們估計已經餓死了,你看看附近有喪屍麽?” 決明:“那邊的洞裡有,不過塌了。” 張岷道:“看吧,爸多英明,還好提前炸了洞。” 決明:“那是。” 張岷:“劉硯給你登山繩了?” 決明:“沒有。” 張岷:“這可難辦了……說說你有什麽?咱們來解智力題吧,‘如何在洞裡營救被困的帥大叔’的腦筋急轉彎,這個怎麽樣?” 決明去翻包,說:“有槍,瓶子……要不朝洞裡填雪?有多高?” 張岷:“哦不,這個洞太深了,周圍的雪不夠填,而且我多半也只會被埋掉。” 決明:“有信號槍,瑞士軍刀,這是什麽?鬧鍾?” 決明把生命探測儀朝著洞裡,嘀嘀嘀地響,說:“我居然忘了有這東西。” 張岷:“你已經找到我了,沒關系!還有什麽?” 決明:“日記本,瓶蓋,外套,創可貼,啊!繩子。” 張岷:“……” 張岷:“什麽樣的繩子?” 決明:“登山繩,太好了!” 張岷:“對!太好了!把繩子扔下來,不不!不是把整個繩子扔下來,把一頭綁在樹上,另一頭扔下來。綁牢點。” 決明把繩子一頭扔了下來,張岷撈了幾次抓住了,咬著手電筒,在陰暗的洞穴裡吃力攀爬。 足足花了十分鍾,張岷終於回到地面,瞬間癱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決明,彼此都恍如隔世。 “寶貝,爸沒白疼你。”張岷喃喃道。 他把決明抱在身前,一起看著灰色天空中飄下的溫柔雪花。 一小時後,離別之情敘過了,抱頭痛哭也結束了。 決明開始搗鼓那把改裝過的瑞士軍刀,險些被彈出來的水果刀削掉手指頭,張岷嚇了一跳,說:“別亂動,我來看看。” 他拆出劉硯埋伏在裡面的十八般武器,交給決明鋸子,決明鋸下兩根樹枝,當做夾板,用繩子固定在張岷的左腿上。 “好了。”張岷拿起AK,靠在樹下,說:“現在還需要一根拐杖,搜索一下附近資源,別走太遠,我負責掩護你。” 決明到處看了看,朝山上走,張岷遠遠地說:“我記得RPG遊戲,都喜歡把關鍵物品埋在草叢裡的。” 決明道:“只有門板,那邊還有房子,要進去看看嗎?” 張岷說:“很好!我有個好主意!拿過來我看看。房子別進去,太危險了。留著等資料片裡再闖關吧。” 十分鍾後,決明面無表情地拖著門板,門板上躺著張岷,開始下山。 夜十點,他們抵達山腳,繞過空無一人的關卡,走上公路。 張岷抱著AK,不時回頭,決明說:“什麽聲音?” 張岷道:“別吭聲。”旋即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隔著木板聽見大地傳來一聲悶響。登時色變。 “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那裡。”張岷道:“快快,那裡有兩塊石頭!” 決明把門板拖下曠野,雪夜裡四周微亮,天空呈現出奇異的灰色,張岷熄了手電筒。 黑暗群山連綿起伏,又過片刻,大地輕輕震動。 “巨人嗎?”決明小聲問。 “噓——”張岷示意別說話,兩人在狹隘的岩縫中緊緊抱著,張岷修長的手指頭蒙住決明的眉毛,難以置信地微微抬頭。 決明扳開張岷的食指,從縫隙中朝外望。 大地又一聲震動,這次清晰了許多,一隻頂天立地的,屍體聚攏成的巨人在平原上緩緩朝他們走來。 吉普車停在路上,蒙烽與劉硯從車前窗朝外看,屏住呼吸。 蒙烽:“倒車麽。” 劉硯:“別動,把所有的燈都熄了。” 黑暗裡,一隻巨人踩上平原,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自西北朝東南緩緩行走。 劉硯:“從剛剛咱們離開的地方走來的。” 蒙烽:“別回去,我對它是從哪裡來的不感興趣,子彈也快沒了。” 劉硯:“這隻與從前的不是同一隻。” 蒙烽小聲道:“我知道,它也不會注意到人,究竟是什麽玩意?” 劉硯:“它們的行走方向都是東南,會是去哪裡?” 蒙烽:“我怎麽知道?說不定是去開同學會或者相親……” 張岷屏住呼吸,緊緊抱著決明,抬頭看。 那黑暗的巨大身影每一腳下去,都令大地一陣震顫,它走過滿是積雪的曠野,跨上公路,一步踩出深陷的腳印,再次抬起一腳,黑暗籠罩了岩縫裡的兩人。 “哇啊啊——”張岷發著抖大叫。 “噓——”決明示意別叫。 他們抬著頭,怔怔看見血肉巨人迎頭踩下,轟的一聲巨響,絞合了無數屍體的大腳落下,踩在他們藏身岩石的一米開外,掉下一隻燒焦的手臂。 緊接著那隻腳抬起,巨人離開了。 “它掉了一隻左手。”決明說。 張岷:“不用提醒它了,我覺得它應該不介意的,快,趕緊離開這裡,別管那隻手。” 決明從石頭後拖著門板出來,張岷說:“找個背風的地方,生火準備睡覺……不對,這次又是什麽聲音?” 決明蹙眉,大地再次開始震動,比起巨人走路時的頻率性震蕩,這次則是連續的,陣陣不停的雷鳴。 決明回頭,一道潮水般的灰線在暗夜中從山上卷下,雪崩了。 “快跑!”張岷道:“不!寶貝!你先跑!” 決明拖著門板加快速度,張岷面朝雪崩卷來的白浪,喊道:“你先跑!跑完回來把我挖出來!我會朝外面開槍標志地方……” 決明道:“能跑掉!” 張岷:“那就快!加油!” 決明腳下打滑,拖著門板開始玩命奔逃,奈何體力不濟,跑出五十米後速度越來越慢,雪崩猶如千軍萬馬,驚天動地地席卷而來,張岷深邃瞳孔中映出一道白線,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雪崩呼嘯著吞沒了他們先前藏身的岩石,決明氣喘籲籲,越走越慢,最後躬身不住喘氣。他回頭看了一眼,積雪卷向離他們不到五米開外,停了。 張岷點了點頭,籲了口氣,說:“休息會,今天太驚險刺激了。” 決明道:“爸,我走不動了。” 張岷喘息道:“就在這裡過夜吧。” 話音落,車頭燈亮起,遠遠地照亮了整條公路,兩聲喇叭響,吉普車停下。 蒙烽下車走來,看著積雪,又看張岷和決明。 蒙烽:“親,你真是淡定帝親。” 蒙烽把車停在漫天風雪的白樺林裡,車上四人都已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合過眼,再也撐不住了。 前排蒙烽與劉硯蓋了件外套躺著。 張岷則橫躺在後座上,枕著決明的大腿,決明倚在車窗邊,車窗全部搖上,暖氣打開,昏昏沉沉地入睡。 誰也沒力氣值班了,這一覺足足睡了十個小時,決明最先醒來,發現外頭有隻喪屍。 天已大亮,喪屍趴在車窗外,被凍僵了,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裡的人,維持著扒窗的姿勢。 決明伸出一根手指頭,移到左邊。 喪屍張著嘴,渾濁的眼珠子跟著移到左邊。 決明的手指頭移到右邊。 喪屍的眼睛跟著移向右邊。 決明手指豎在中間。 喪屍成了對眼。 決明兩手手指並排,正要分開的時候,蒙烽也醒了。 “親,調戲喪屍是不好的親。”蒙烽打了個呵欠道。 車裡所有人都醒了。 劉硯倦怠地坐直,回頭端詳那隻喪屍,說:“它大部分地方被凍僵了,思想還是清醒的。” “嗯。”張岷艱難地扳著腳坐直,長籲一口氣,蹙眉道:“有基本智力,你說它們的腦子在想什麽?” 蒙烽聳肩道:“誰知道呢,喪屍心,海底針。” 他發動汽車,把那隻喪屍擠在樹乾上,發出滑稽的聲響,繼而開車馳上公路,走人。 劉硯分了一點吃的,打開一盒冷牛肉罐頭,就著三天前於媽蒸的饅頭夾了點辣椒醬,開始吃早飯。 那是蒙烽出去巡邏前在車上帶的物資儲備,張岷道:“有多少吃的?” 劉硯:“四天食物儲備。” 張岷忙自覺道:“我可以吃少一點。” 蒙烽和劉硯同時看了張岷一眼,對他的表現相當滿意。 “我沒打算把你趕下車。”劉硯誠懇道:“不過你很識趣。” 蒙烽把著方向盤,吹了聲口哨,惟妙惟肖地學著林木森的口氣:“我最喜歡識趣的人,小夥子,好好乾!森哥會栽培你!” 車裡都是大笑起來。 “現在朝哪裡走?回去看看?”蒙烽把車停在分岔路,喪屍過境,寸草不生,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腳印,路上還有幾隻被冰雪凍在曠野裡的喪屍。 劉硯道:“不太安全,應該還有些沒走的……況且食物都被車隊帶走了,咱們回去做什麽?” 蒙烽道:“說不定還能找到點剩下的……算了。” 他也覺得不太保險,尤其是彈盡糧絕的情況下——這是真正的彈盡糧絕。 張岷:“能聯系上車隊裡的同伴不?” 劉硯搖頭:“沒有通訊器,就算有,距離太遠也不可能聯系上。” 張岷展開地圖,說:“那麽……厄,咱們來玩‘大家去了哪’的腦筋急轉彎遊戲吧……” 蒙烽和劉硯異口同聲道:“我們又不是你兒子!去和決明玩!” 張岷笑了起來,劉硯道:“去城鎮補給,我有個主意。” 他把一盒磁帶翻面,塞進車前的老式收音機,披頭四的歌響起。 蒙烽把車開下岔道,前往西路,二十裡外有一個村莊,是他們曾經掃蕩過的。 不久後抵達村鎮,滿目狼藉,仍維持著他們曾經來過的景象,蒙烽換了AK下去重新巡視,劉硯道:“去找放在民居裡的箱子。” 屋簷上停著好幾隻烏鴉,老鼠在冰冷的地面流竄。 一隻小耗子蹲在被爆頭的喪屍前,翻撿廢墟中的食物。 “你看。”劉硯道:“耗子不碰屍體。” 張岷道:“確實,烏鴉也對它們沒有興趣,腐食生物不是應該吃屍體的麽?” 劉硯留在車上,有點迷茫地搖頭,說:“不知道呢,可能它們知道這些不能吃?動物的直覺是很敏銳的,它們察覺危險的能力比人更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