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定居(2) 謝楓樺道:“會產生暴亂嗎,我看這裡還有不少人忠於他……尤其他的小弟們都是亡命之徒,有點危險,萬一抓人當人質,你怎麽辦?” 劉硯歎了口氣:“之前盡量避免和他產生摩擦,就是因為這個。你們不能把所有責任壓在我身上,就沒有別的人動過念頭麽?” 謝楓樺搖了搖頭:“對不起,很慚愧,我從來沒和黑社會打過交道。” 她想到流血事件一開始,不知道得死多少人,不禁打了個寒戰:“你總不能把跟著他的所有人都殺了……” 劉硯:“這非常頭疼,我不敢完全相信胡玨,也不敢找他商量。假設事情朝著最壞的方面發展,要和林木森火拚,他輸了,死了,留下他的十來個小弟們,就不會表面順從,卻懷恨在心,以後殺其他人報復麽?要麽一次全部屠殺掉?把……他們集合起來,挨個一人一槍嗎?” 謝楓樺抿著唇,事情十分難辦。 “咱們這個小小的流亡隊,現在形成了好幾層階級呢。”謝楓樺說:“金字塔的頂端,是以林木森為中心,包括他的小弟們的圈子,他們除了訓練,幾乎不用去出任務。也不需要面對太多危險,只要坐著吃就行了。” 劉硯點頭道:“一旦林木森失去首領的位置,他們就得像其他人一樣勞動,特權地位沒了,都會懷恨在心。你們不能拿槍逼著他們乾活,也沒法勸服他們,這些種子埋藏在心裡,遲早會引發出來。屠殺他們嗎?全部關在一個房間裡,其他人拿著槍在窗子外面殺?我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放逐他們?如果有人要報仇,一定會回來添亂。” 謝楓樺沉默不語,又道:“確實很難辦,第二個圈子是你們這些在乾活的人,這沒什麽好說的;第三個圈子就是我們這些人了,只能盡力幫忙。” 劉硯說:“有什麽辦法,是能讓林木森安分點,其余人又不傷筋動骨的。” “挑撥離間。”謝楓樺輕輕道:“讓他們自己內鬥,林木森就沒空做別的了。胡玨說不定有辦法,但你得先確信他不會出賣咱們。待會我也去和聞弟談談,他不是壞人。” 劉硯點了點頭,開始思考矛盾爆發後,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謝楓樺抬頭看了一眼,說:“聞弟跟著牧師走了。” 劉硯馬上沿著操場走去,吳偉光打開聖經,摸了摸聞且歌的頭,低聲說了幾句什麽。聞且歌雙眼通紅,肩膀不住抽搐,似乎在哭。 “宗教的洗腦力量確實挺強大。”劉硯道,他和謝楓樺在走廊停下。 謝楓樺微微一笑,說:“哲學在於‘思’,而宗教在於‘信’,當‘思’進入迷茫,人類就會轉而為信。其實終其本質,都是在討論生和死的問題而已。” 劉硯道:“但像聞且歌,你覺得他會被牧師洗腦麽?” 謝楓樺莞爾道:“不一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哲學想法,你看他在雪地裡站了一早上,不就是在‘思’麽。” “對於愧疚的人,恐懼的人,陷於苦痛的人,憑‘思’無法獲救的人,宗教就成為一劑良藥。” “但對於意志堅定,心神寧靜的人,這些人永遠也不會被它影響。” 劉硯笑道:“其實我有信仰,我心裡的神祇另有其人,他或許比救世主更強。” 謝楓樺道:“胡先生呢?他垮了麽?” 劉硯答道:“我看他已經有點扛不太住了……副手什麽的,真是誰乾誰倒霉。” 遠處,聞且歌抬頭,眼眶紅腫,看了劉硯一眼。 吳偉光說:“死者已逝,聞先生,你有懺悔的心,主將赦免你。從此主的寶血將流淌在你的身上,驅逐你內心的魔鬼。” 劉硯走向他們,牧師合上了聖經,說:“劉先生讓我前來,我們在此一起懇請你,在面對邪惡與蠱惑之時,勇敢奪回你的靈魂。” 謝楓樺道:“聞弟。” 劉硯道:“聞弟,你不是壞人。” 聞且歌閉上眼,點了點頭。 “謝謝。”聞且歌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劉硯道:“現在請你告訴我,出發之前,林木森是怎麽交代你的?還有別的內容麽?” 聞且歌看著劉硯,嘴唇有點發抖。 劉硯:“是林木森讓你殺了他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聞弟。” 聞且歌站了很久,而後道:“沒有,是我自己做的。” 劉硯點了點頭,他沒有得到預料中的最佳答案,但看得出聞且歌在說實話。 謝楓樺道:“聞弟,為什麽這麽做。” 聞且歌:“我……不知道,那天胡玨開槍後,他誇獎胡玨,說‘做得好,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想……當頭兒,提升自己的地位。我真的是……昏了頭了,劉硯,你……你……” 聞且歌的聲音發著抖。 劉硯期待地看著他的雙眼。 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聞且歌說:“你殺了我吧。” 劉硯道:“我沒有資格審判你,聞弟,你已經審判了你自己,但請先留著性命,你還有別的事要做。” “你們在做什麽?”遠處一人聲音響起。 三人馬上警覺噤聲。 胡玨站在過道裡,看著他們,而後道:“劉硯,森哥有事找你商量。” 劉硯道:“暫時保密。”繼而轉身跑上二樓。 胡玨低聲道:“你有麻煩了,具體什麽原因我不清楚,但你得千萬小心,別說錯話。” 劉硯點頭示意明白,胡玨推開林木森的辦公室門,其余人退出室外。 “找你大半天了,在做什麽?”林木森坐在一張轉椅上,背對劉硯,面朝窗外的大雪,手裡玩著一把槍。 劉硯道:“在聊天,今天不是正好休假?” 他側身坐在林木森背後的辦公桌上,瞥見桌子的邊角放著兩本東西——決明的日記本與自己的日記本。 劉硯的日記本上對林木森略有微詞,但那還遠遠達不到被問罪的程度,決明的日記本就難說了。 劉硯心念電轉,林木森又道:“哦?跟誰聊,聊什麽?我看你,倒是和新來的那些朋友打得一片火熱。” 劉硯道:“和牧師,哲學家看雪看月亮看星星,談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我們邀請過你,你願意的話,隨時可以加入我們。” 林木森的轉椅打了個旋,正面朝著劉硯,笑道:“森哥沒什麽文化,你們高材生的談話,都聽不懂,今天有人在走廊裡撿到兩本日記本,我不敢隨便翻,尊重你們新新人類的隱私,你拿去問,看是誰的。” “好的。”劉硯道:“包在我身上。” 他收起筆記本,森哥又道:“這幾天我想了想,谘詢胡先生的意見,作了兩個決定。” “如果我沒有記錯。”劉硯道:“胡玨還是我推薦給你的。” 林木森欣然點頭:“你推薦的人很不錯。” 劉硯道:“對了,蒙烽呢?” 林木森道:“這就是我的第一個決定涉及的問題,咱們的糧食馬上就要吃完了。” 劉硯心道扯淡,昨天才運回來的米、面、牛、豬,糧食都是按噸算的,滿打滿算按一百人的糧食,每天吃一百斤的口糧,一噸糧食夠所有人吃上二十天,搭配點土豆能吃一個月。林木森沿途搜刮的儲備只怕已接近上百噸,怎麽可能在短短的一個多月裡吃完?只怕還吃不了20%。 林木森的心態劉硯很清楚——缺乏安全感。 林木森拚命減少配給,坐立不安,生怕某一天沒有進項,糧食遲早會被吃完,就算囤積了近十年的糧食,也沒有半點打消他這個念頭的作用。 源源不斷的進項同樣不能消除他的危機感。要解決這想法,根源只有一個,向他證明,他們有自己製造糧食的能力,並且這些糧食足夠解決大部分人的需求。 劉硯道:“我之前詳細地與胡玨討論過這個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