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芹說的輕易,這豆腐不是說做就能做出來的,自然要經過數屢道辛苦的工序才能製成。 而段文與段勇源,跟大部分人一樣,雖然嘗過豆腐的味道,壓根兒不知道豆腐是怎做出來的。 不過他們爺倆卻清楚,他們若是真做成了賣豆腐的生意,不僅給家裡解決了一道難題,也不會被街坊鄰居指點說他們故意跟親戚搶生意。 最為高興的,莫過於段文,他笑的合不攏嘴,恨不得立馬就財源滾滾來。 他一激動,話都說不利索了,“那、那咱們、咱們就做那啥豆腐,現在就做,現在就做!” 有了賺錢的門道兒,他哪能不著急呢?就連段勇源都躍躍欲試,躲在堂屋門口的薛丹鳳心裡也是一陣的高興,眼裡盈滿了笑意。 看他們個個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香芹忍不住開懷“噗嗤”笑出了聲。 “姥爺,咱們開門做生意,總得仔細一些,大家先坐一塊兒商量一些細節。俗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如果豆腐做出來,將來萬一賠本賣虧了,別說咱們今天白高興了,也等於是白忙活一場。” 香芹說的很是周到,段勇源情不自禁點頭讚同。 段文坐在黃豆袋子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低頭看著地面,實際上他是在消化香芹所說的那些話。 “做出來,賣不出去,淨是瞎忙活!”段文又是自責又是懊惱,心情恢復平靜總算是理智了些,他想了明白,如果錢是那麽好賺的,那可不是人人都腰纏萬貫了麽,他們一家也不用過著天天吃糠喝稀的窮苦日子了。 香芹表面上不慌不忙,一派遊刃有余的樣子,其實她心裡跟捂了幾隻歡鬧的小麻雀似的,渾身的熱血也跟著沸騰起來。 她早就有心想幫段家渡過難關,如今她的命運可是與段家的興衰緊緊購在了一起,如果段家的日子過好了,那她的日子也不會難過了。 至少香芹心裡是這樣想的。 這樣乾等著也生不出財來,香芹想起她來南院的任務,於是對段文說:“姥爺,現在乾著急也沒用,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咱們先回去吃飯,等下午的時候我到街上去看看,打聽一下豆腐一斤啥價錢。” 一股暖流湧上心田,段文感覺得隻要把事情交給香芹去辦,總能讓人安心下來。因為她總能面面俱到的想到別人忽略的事情,妥妥得按章法來操辦。 段文點頭之後,段勇源自告奮勇,“香芹,下午我跟你一塊兒去!” “哎,好嘞。” 離了南院,段文跟香芹一同往小院去了。 吃飯的時候,段文舒展眉頭,始終喜不自禁,笑的跟四月裡的一樣明媚。 竇氏一直忍著衝動,沒有發問,倒是段秋萍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爹,你今兒怎那麽高興呢?” 以往段文對段秋萍不是擺著難看的臉色,就是對她吹胡子瞪眼,今兒段文那麽興高采烈,段秋萍想肯定是有啥好事兒發生在他頭上了。 “我想跟老二他們家學學,也做個小生意啥的。”段文熱情高漲。 竇氏一聽,不禁眼前一亮,覺得家裡終於有望脫離苦海過好日子,想著想著也揚起嘴角微笑起來。 段秋萍心存懷疑,忍不住潑段文一頭冷水,“家裡這麽窮,能做成生意嗎?” 竇氏一聽這話,瞬間就不高興了。俗話還說“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她生養的女兒竟然連一條狗都不如! 竇氏的臉色變了,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聽段文笑呵呵的說道:“能做成,能做成。” 看他這麽有把握,竇氏的心情才好轉一些。 段秋萍撇撇嘴,一副興致索然之態。 香芹看了覺得好笑,這段秋萍真是一天不找罵,她整個人就不自在! 吃過了飯,段文背著竇氏跟段秋萍,往香芹口袋裡塞了五塊錢,並小聲對她說:“待會兒跟你哥在街上好好轉轉。” 香芹會心一笑,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吃過了飯後,香芹跟段文到南院,找段勇源說了一會兒話。 還沒坐多久,段文就催著他們兄妹倆趕緊上街去。 段勇源騎著三輪車,帶著香芹離開段家莊,穿過涵洞,到了段家莊與劉家村互相銜接的地方。 這地方可謂是四通八達,座落著一個十字路口,東連段家莊,西銜劉家村,往北可往市裡去,往南直達縣城的方向。在這裡來往的客流量十分之多,所以很多聰明人都選擇在這裡開店鋪擺小攤做生意。 賣菜的,賣肉的,賣塑料袋的,賣衣服的,修車的,修鞋的,開飯館的,行醫的……四條馬路的街道旁,商鋪、店鋪、小攤、飯館,簡直就是五花八門。 經過劉家診所的時候,香芹喊了一聲“停車”。 段勇源繞過診所前的桑塔納, 將三輪車停在了一旁。他長這麽大,雖然見慣了四個輪子的車滿地跑,卻從來沒坐過一回那樣的車。 他忍不住多瞧了兩眼那輛幾乎可以說是嶄新的桑塔納。 香芹之前一身病,算是劉醫生給她醫好的。不僅如此,劉醫生十分善解人意,心腸又好,似乎知道他們家的困難,特意在藥費上給他們算了便宜。 香芹病好之後,一直都想給劉醫生當面道謝,今天正好是個機會。 香芹邁入診所,一股撲鼻的藥香令她心曠神怡,薄薄的苦味中帶著馥鬱的香甜,十分令人舒暢。 診所裡四處可見高大的藥架和玻璃製的的藥櫃,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陳列的藥品可謂是滿目琳琅。藥架貼著牆林立,與玻璃藥櫃間形成了一條可供穿梭的通道。 一進診所,抬頭就可以看到高牆上掛的乾淨無塵的玻璃框內的經營許可與行醫資格證,旁邊還有一樣證書,似乎是劉醫生的畢業證。上頭寫著洋文,香芹也看不懂。 這時候來問醫的病患並不多,隻有診所右邊的兩張病床上各躺著一個人。一個正在輸水,一個正在蒙頭大睡。 劉醫生乍一見到香芹,並沒有立刻認出她來,隻是她那一頭亞麻一樣黃的長發,提醒了他―― 眼前這人正是前不久在他這兒瞧過病的女孩,隻不過現如今的她與病得奄奄一息的時候已經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