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小澄看他的臉。 路心垂眼跟他對視,又說了一句,“別在這。” “我要保護你呀。”應小澄摸了摸彈弓的皮筋,“萬一瘋老頭又跑出來了,我在這可以保護你。” “不需要。”路心冷漠拒絕他的好意。 “那好吧。”應小澄站起來,把彈弓揣進褲兜裡,揣好了再重新蹲下,說:“我陪你一起曬太陽。” “走開。” 路心的冷漠仿佛石頭,不管什麽人為他做了什麽,他都不往心裡去。 有趣的是,應小澄的性格天生克他。 “好吧。” 路心叫他走開,應小澄就答應他,轉身走回家門口,坐在門檻上,雙手捧臉,繼續看著他,還是一點兒也不生氣。 路心不在意他,可有時候也會好奇,自己要說什麽,做什麽,應小澄才會生氣。 應小澄生氣了會怎麽樣? 這裡的生活無聊透頂,山高路遠,他走不出去。村裡唯一鮮活的只有應小澄,善良過頭,熱情過頭,寬容過頭。 路心轉過臉看他,兩人視線對視刹那,應小澄的眼睛就彎成月牙兒。 他沒說什麽也沒做什麽,但應小澄好像已經感應到他的召喚,小猴兒興高采烈奔過來,太陽花一樣向著他。 “心心,我特別喜歡和你待在一起,你就讓我陪你玩嘛。” 路心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挪開視線,無聲歎了一口氣。 - 村裡的時光寧靜流逝。 應小澄時常感覺自己昨天才放的暑假,但事實上他的暑假已經過去一半多,距他回去上學沒剩多少天。 應家窮,能省則省,應小澄上學的書袋就是自己家縫的,村裡有不少孩子都一樣。家裡有余錢可以在縣城買新書包的孩子只有少數。 縣城賣的書包都很漂亮,圖案又新又好看。誰家大人要是給買了,晚上睡覺都恨不能背著睡。 應小澄從來不羨慕他們,因為他的書袋上也有漂亮的圖案,是楊娟給他繡的。楊娟的繡工在水陽村數一數二,應小澄喜歡什麽她都能繡。 每次應小澄放完假開學,她都會在書袋上繡一個新圖案,小猴兒、小兔子、小羊,繡著繡著,新圖案和舊圖案擠在一起,小小書袋越看越熱鬧。 開學前,應小澄的書袋又多了一個剛繡好的圖案,是小老虎。他把繡好的書袋拿去向路心炫耀。 路心勉為其難看一眼,冷漠評價,“跟你一樣。” 應小澄捧著書袋仔細看,實在看不出來,“哪裡一樣?” “一樣吵。” 應小澄就把耳朵貼在書袋上,仔細聽了聽,再笑眼彎彎地看向路心,“一點也不吵。” 路心被他煩了幾個月,從一開始被人當啞巴的一個字不說,到現在他每天多少會擠幾個字給應小澄。如此變化,奇跡一般。 孩子們的新學期,路家拿著新攢的錢,不夠找親戚借,借了兩家才湊足學費送路心上學。 等到開學那天,路心就能和應小澄他們一樣,坐在教室裡學習。 為了湊學費,路家已經沒有余錢,路心上學的書袋只能用路寶華的舊衣縫,縫好了王素芬再繡上路心兩個字。 應小澄會寫路心的名字,自然認得。王素芬才繡好,他挺開心用手輕輕摸,好像發自內心覺得這是一個好名字。 “好聽,還很好寫。”應小澄說:“我的澄字筆畫很多。” 王素芬收起針線,笑著說:“小澄的澄,心心的心,都是好名字。” “我知道。”應小澄拍拍自己的胸脯,“小澄,是乾淨的意思,乾乾淨淨。” 說完走向路心,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膝蓋,“心心,是心愛的心。” 王素芬笑著逗他,“小澄知道心愛是什麽意思嗎?” 應小澄眼睛晶亮,點頭道:“我知道,老師說是寶貝的意思。” 那是暑假前的事了,課後孩子們圍著老師問問題,應小澄也去湊熱鬧。 輪到他問,他想了想,告訴老師自己有一個好朋友叫心心,心是心愛的心,可是心愛是什麽意思呢? 老師回答他,就是寶貝的意思。 應小澄聽到這個回答,心裡覺得很高興,比聽到自己的名字是乾乾淨淨的意思還要高興。 開學那天。 應小澄天沒亮就起了,書袋裡裝著要帶去學校吃的鍋盔和水,站在路家門外等路心出來。 和他們早已習慣不同,路心不習慣起這麽早,走出來時,眼神像冰棱子。 今天是路心第一天上學,路寶華和王素芬都起來送他,不放心地一路送到村口。 走出村口,接下來就是兩個多小時的山路。 兩個多小時是對於常走的人來說,對於不常走的人就遠遠不止了。 和路心不一樣,水陽村的孩子從小野到大,崎嶇不平的山路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原先一起從村口出發的孩子們,沒多久就一個個慢慢消失不見,他們已經走到前面很遠的地方,只有應小澄和路心兩個人落在最後。 路心走路很慢,若以應小澄平常的速度,這會兒他應該跑在最前頭,但現在他只是慢吞吞跟在路心身後,走得無聊拽草玩。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