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有人經過,路心都會聽到這樣的聲音。他常在外面坐,已經習慣了,聽見也不會在意。 腳步聲從遠到近,到很近,消失了。 路心再不像孩子,終究還是個孩子,意識到腳步聲不是消失了,而是那個人站在自己身後,他的身體就僵在凳子上。 這種僵硬沒有持續太久,他緩緩轉過頭,先看到那人灰撲撲的褲子,再看到一張奇怪的笑臉。 路心十二萬分警惕他,即使對方什麽都沒做,他也本能地感受到危險。 老人的身體似乎有些問題,垂在褲腿邊的手抖個不停,他看著路心,慢慢從褲子裡摸出兩根火鞭糖,想要給他。 他一靠近,路心就聞到他身上難聞的氣味,從凳子上站起來,想搬凳子走。 老人突然伸長手臂,手也不抖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 路心皺眉,用力掙扎想把手拿回來,可老人力氣很大,抓得紋絲不動。 “心心!” 應小澄跑步飛快,剛聽見聲他人已經到了。 他好像知道這個老人是誰,平時見誰都笑的軟柿子,現在渾身的毛都炸開了,撲上去抱住路心被抓住的手,使出渾身勁去推老人,一邊推一邊叫,“媽,媽你快來,瘋老頭跑出來了!” 應小澄拚命喊人,終於驚動了在屋子裡的大人。 楊娟和王素芬跑出來,反應極快的楊娟回頭從院子裡拿了把笤帚,打在老人背上,連打幾下才把老人打開,將人趕走。 那老人的精神不正常,被人打罵也笑,邊走邊回頭看。楊娟拿著笤帚追,除了開始那幾下真打著了,後面全是嚇唬的,只是想把人趕遠點。 應小澄也跑過去幫忙,母子倆把瘋老頭趕到看不見了再一起回來。 “心心別怕,他走了。” 王素芬心有余悸,“怎麽跑出來了?” 楊娟搖搖頭。 應小澄還在安慰路心,小手掌拍拍路心的後背,剛才凶得不得了的小猴兒現在又變回軟柿子了,“心心別怕哦,我看著你,你曬太陽吧。” 第5章 水陽村有一個二十年前就瘋了的老頭,他本來的名字現在已經沒有人叫了,大家都叫他瘋老頭。 瘋老頭父親去世早,和母親相依為命,年輕時在縣城待過幾年,回來沒多久就瘋了。有人說他可能是在縣城遇到什麽事,心裡過不去那道坎,人就慢慢瘋了。 以前瘋老頭有他母親看著,不小心跑出來,也有他母親帶回去。直到兩年前,瘋老頭母親去世,他沒有人管,村裡人才把他關在他自己的房子裡。看在他過世父母的份上,每家擠出一點吃的,他才沒有餓死。 現在人跑出來,還差點傷了孩子,楊娟怎麽想都不放心,放好笤帚,對王素芬說:“我去村長家看看。” “媽,我陪你去。” 應小澄想跟,但被王素芬帶回屋。 “傷到沒有?”她問兩個孩子。 應小澄搖搖頭,問路心,“心心,你受傷了嗎?” “沒有。” 王素芬問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能從路心這裡聽到回答。以至於突然聽到這樣一個陌生的,乾淨稚嫩的聲音,她沒能馬上反應過來是路心在說話。 應小澄早就不是第一次聽,但他還是很高興路心理他了,眼睛笑成月牙兒,“那就好。” 路心看了他一眼,轉身爬上土炕。 應小澄緊緊跟著他,“你不曬太陽了嗎?” 但路心又不理他了。 應小澄爬到他身邊坐下,和從前一樣,路心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語,“我去田裡了,回來就看到瘋老頭抓著你的手,我一點也不害怕,但是我害怕瘋老頭把你抓走……” 王素芬怔怔看著兩個孩子,感覺像在做夢一樣,耳朵裡還有路心的聲音,雪一樣乾淨。 應小澄在路家一直待到楊娟回來,瘋老頭已經被關回去了,是白天送飯的人門沒有關好,才讓人跑出來。 第二天,應小澄從瘋老頭手裡保護了路心的事,半個村的人都知道了。 王慶等人一大早跑來找應小澄,要他仔細說說怎麽回事。 應小澄一點牛也不會吹,坐在家門口,兩手捧臉,聲音又軟又慢,“是我媽把瘋老頭趕走的,不是我。” “那村長怎麽說你是小英雄?” “我也不知道,我媽才是英雄。” 王慶從聽說這件事開始就覺得奇怪,“路心怎麽不早點跑?” 如果是他們,遠遠看見瘋老頭就該跑了,絕對不會被抓住。 “心心不認識瘋老頭。” “那你怎麽也不跑?” “我不能跑。” 昨天的事,應小澄只有一件特別後悔。 “我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 瘋老頭的事已經過去好幾天,村裡再沒有人提起。路心還是每天都會出去曬太陽,吹吹風,透透氣。 只有一個人還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就是應小澄。 路心想不通他為什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本來心裡沒打算要理他,但已經好幾天了,應小澄還抓著彈弓守他,保護他曬太陽。他覺得還是說點什麽比較好。 “你去玩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