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芬抹淚不說話。 “明天給孩子煮些小米粥,喂點山楂水,記得不要喂多,半碗就夠了……”楊娟輕聲叮囑王素芬,兩隻手一刻也沒閑著,不一會兒男孩的臉色恢復了些,無力地窩在楊娟懷裡昏昏欲睡。 “拿碗溫水來。” 楊娟剛說完,路寶華就端著一碗剛燒開的水走進來。 應禾勇看得直搖頭,放下應小澄接過路寶華手裡那碗水,轉身往外走,路寶華不解地追出去。 終於能自由行動的應小澄馬上像猴兒一樣爬上路家的土炕,腦袋湊到楊娟懷裡去看男孩的臉,“媽,他是誰?我怎麽不認識他。” 村子裡的孩子他都認識,他可以肯定這男孩不是村裡的孩子。 “他是你素芬阿姨的兒子。”楊娟摸了摸男孩蓬軟的卷發,“你可以叫他……” 楊娟看向了王素芬。 王素芬笑著擦淚,“心心,孩子叫路心。” 應小澄學著叫了一聲心心,就看見男孩緩緩睜開眼睛,正無聲看著他。 應小澄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開心,還去牽他的手,“心心你真好看。” 應小澄還想多跟路心說幾句話,但應禾勇一回來就把他抱走了。 楊娟給路心喂了些溫水後又多陪了一會兒,等路心睡著了才離開,臨走前還是不放心地拉著沒養過孩子的路家夫婦叮囑,“等他醒了再喂點乾淨的溫水,小心別燙著……” 應禾勇抱著應小澄在院子裡等,等楊娟出來了再一起回家。 躺回自家的土炕上,應小澄一點睡意也沒有了,他有個問題很想不通,隻好問問父母,“爸媽,為什麽我以前沒有見過心心?” 楊娟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好說:“因為他之前不住在這。” “他從哪兒來?” “很遠的地方,好了,快睡吧。” 第二天,村裡的玩伴來找應小澄。 年齡相仿的幾個孩子腦袋擠在一塊爭看路家的門縫,一個個屁股撅得老高。 應小澄坐在自家門檻上,並不加入他們,只是覺得很奇怪,“你們在玩什麽?” 和應小澄穿開襠褲就認識的王慶說:“我們不是在玩,是在偷看,我聽我媽說寶華叔買了一個兒子,我想看看長什麽樣。” 應小澄哦了一聲,知道他們在說路心,便告訴他們,“我知道,他很好看,是白色的,頭髮很黑,像這樣卷卷的。” 應小澄一邊說一邊示范給他們看,可惜他自己的頭髮太短,根本卷不起來。 孩子們一點也不信,但都離開了路家的門縫,圍到他身邊,“哪有人是白色的?” “他真是白色的。”應小澄指著遠方高聳入雲的巍峨雪山,“像雪那麽白。” “你說謊。” “我沒有。”應小澄軟軟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像一顆甜甜的軟柿子。 “你要是沒有說謊,那寶華叔花錢買的兒子就不是漢人了。” 應小澄回憶路心的臉,搖搖頭,“也不像少數民族。” “不像漢人也不像少數民族,難道是妖怪?” 應小澄有些不高興,“你才是妖怪。” 王慶氣得咬牙,“好好好我是妖怪,那你以後別跟我玩。” “你是妖怪我也跟你玩。” 王慶沒好氣地拍了下那不知裝了什麽的小腦袋,轉身招呼其他人過來開會,商量今天誰當大王。 應小澄是這裡面最小的孩子,剛七歲,還不能參加這麽重要的會議。王慶說等他八歲就能參加了,可是他六歲的時候王慶也說他七歲就能參加。 真不知道他要幾歲才可以當大王。 應小澄兩隻手捧著臉,看他們像往常一樣先爭吵一番,再用石頭剪刀布決定誰是大王。 嘎吱—— 突然拉開的門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他們齊齊扭頭看向應小澄家隔壁,另一間土坯房。 窄窄的老舊木門裡走出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孩子們都認得,第一時間叫人。 “寶華叔。” “欸,你們玩。” 路寶華是一個人出來的,家門關得嚴嚴實實。 應小澄一看見他就想起來了,仰臉問:“寶華叔,心心好點了嗎?” “好多了。”路寶華伸手摸了摸應小澄的頭頂。 “他不出來跟我們玩嗎?” 路寶華笑著搖頭,“他要陪你素芬阿姨。” 等路寶華走出去很遠了,王慶才問:“小澄,心心就是寶華叔的兒子嗎?” 應小澄點頭。 “像個小女孩的名字。” “一點也不像。” “……” - 春寒消逝,瑞雪將融。 趕集那天,應禾勇天還沒亮就起了,楊娟給他裝水和鍋盔,拿著路上吃。 縣城在很遠的地方,水陽村的人天亮開始趕路,要很晚才能回到村子裡。 那天村裡去縣城的人很多,有驢的人家用驢拉車,沒有條件就走著去。應小澄家沒有驢,應禾勇只能靠兩條腿趕路。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