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九點半柏潯醒了,想找水喝卻從出房門開始不認識自己的房子。 他從不允許阿姨往家裡的門窗貼任何東西,但此刻一個碩大的福字正貼在他的房門上。類似這樣的東西遠不止這一張福字。 這幢誕生租界時期的洋樓門口正懸掛兩大紅燈籠,門上還有春聯。和洋樓格格不入的還有貼在玻璃上的福字窗花,擺在客廳茶幾上年宵花,一盆紫色的蝴蝶蘭。 柏潯冷臉跟一串裝飾用的假鞭炮對視,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廚房燉肉。 柏潯將那串假鞭炮拿下來,拎進廚房,他想聽聽應小澄的解釋,“這是什麽?” 應小澄抽空回頭,解答疑問,“鞭炮燈,你提著的邊上有開關。” 說完他意識到柏潯是不會開的,又決定還是自己來吧。 鞭炮燈的開關一打開,整串假鞭炮都亮了,亮得刺眼。 應小澄為自己買到好東西得意,“怎麽樣?” 柏潯把手裡的東西丟給他,“既然你這麽喜歡,拿去掛在床頭上。” 應小澄手忙腳亂地接住,“輕點,這還挺貴的。” “我給你一天時間。”柏潯轉身離開。 應小澄抱著會發光的鞭炮燈為難地蹙起眉,對著他即將走出廚房的背影說:“不行,至少要掛完大年初一。” 柏潯冷冷回頭,“誰規定的?” “我也不知道,老祖宗吧。”應小澄關了手裡的鞭炮燈,眼神祈求,“求你了心心,我們這是在過年呀,家裡不能冷冰冰的。” 柏潯不為所動。 應小澄抱著鞭炮燈指天發誓,“我保證會全部清理乾淨,一個不留。” 柏潯看著他沉默良久,突然指了一下他懷裡的燈,“不許開。” “啊?為什麽?”應小澄覺得很可惜,“我就是因為會亮才買的。” “再亮一次,我會把它掛在你的床頭上。” “……噢。” 第38章 除夕這天應小澄一直在張羅年夜飯。因為主要是給柏潯一個人準備的,菜單就以花樣多,量少,精致為主。簡單來說就是他打算做12道菜,每道菜大概是兩人份。柏潯如果吃不完,留到第二天熱一下還能繼續吃。 為了準備這一桌菜,應小澄幾乎沒有離開過廚房。從白天忙到外面天黑,能聽見煙花聲了,春節聯歡晚會也快開始了。蛤蜊釀蝦滑、紅燒豬蹄、金玉滿堂等12樣菜才全部上齊。應小澄還很有儀式感地擺了盤,桌角放著紅酒和高腳杯,花瓶裡插著一束桃花粉的劍蘭。 柏潯看著那些酒和花,“你喝酒?” “我不喝酒,你喝嗎?” 柏潯緩緩搖頭。應小澄便笑:“其實我是為了好看放上去的。”說完他把一碗餃子單獨放在柏潯面前,“這裡面有三種餡,吃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我放了硬幣。” 雖然他為了這一桌菜忙了好幾個小時,但他能吃的只有青菜和米飯。平時一頓能吃幾個大肉包子的人,過年了卻吃不上一口像樣的,可他還是特別開心,因為這是他們長大後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吃飯前,應小澄突然牽住柏潯的手,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小聲說:“新年快樂,希望每年除夕我們都能在一起。” 柏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眉眼少了很多冷意,平淡沉著。突然他起身離開座位,取了兩個紅包封回來。應小澄第一次見到那麽大的紅包,看直了眼。 柏潯將兩個撐得快封不上的紅包放到應小澄手裡,“壓歲錢。” 應小澄怔怔地捏了一下紅包,厚到讓人不敢相信這裡面塞的是錢,“給我的?” 柏潯嗯了一聲,開始吃餃子。 “為什麽有兩個?” 柏潯沒有回答,低頭吐出一枚一元硬幣,“你最好洗乾淨了,應小澄。” 應小澄笑著把那枚硬幣揣兜裡,“我肯定我洗得特別乾淨。” 兩個紅包應小澄能猜到有一個應該是柏建林給他的,但另一個呢?總不能沈沅給的。排除了兩個人那還有誰? “你為什麽給我壓歲錢?”柏潯不是他的長輩,不管怎麽想柏潯都不應該給他這個紅包。 “不想要可以扔。” 應小澄哎呀一聲,將紅包放在桌上,“我是不能要,你們給太多了。不過這個紅包封我是很想要的。” “為什麽?” “我自己有錢,也會賺,不用你們給我。” 柏潯微微蹙起眉,不能理解應小澄不收下紅包錢的堅持,“我說過這是壓歲錢。” “壓歲錢也是錢,收那麽多不合適,沾沾吉利就好了。”應小澄不想再說紅包的事,把紅包放到不礙事的地方,給柏潯夾他新學的蛤蜊釀蝦滑,“心心,你除夕看春晚嗎?” 柏潯沒有回答。 應小澄也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因為柏潯從不看電視,“你可以陪我看嗎?我不想一個人看春晚。” 柏潯沒有說可不可以。不過吃完年夜飯他沒有回房間,而是罕見地坐在客廳裡。 應小澄飛快洗好碗,坐到他身旁和他一起看電視。水陽村通電晚,應小澄家裡也是這幾年才買上電視機。來西山前,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和楊娟應禾勇擠在一起看春晚,倒計時完了再去睡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