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是輸,就贏過你(2) 對她的渴望,從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反而愈發地強烈,只是,她眼裡的慌張與猶豫,卻讓他這樣地不忍心,還有心寒。 他努力忍抑的模樣,看得她心裡有些難受,忍不住坐起來向他靠過去。 “別過來。”他苦笑了一下,聲音清冷,“我有時間再來看你。” 她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轉身離開,輕輕關上門,然後,是汽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每一次,他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走。 她看得見他來時眼裡深沉的思念,也感覺得到他離開時拚命壓抑的煎熬。說有時間來看她,其實她知道他那麽忙,分分秒秒都是擠出來的,卻奔波了這麽多路,只為了看她一眼。 蜷著身子,她拉起被子深深地埋住自己—要怎樣才能將彼此淡忘? 放下水壺,冷歡坐在躺椅上仰頭閉上眼,感覺難得的溫暖陽光輕輕鋪了一身,讓人舒服得不想動彈。 桌上的電話響起,過了半天她才拿起來接通,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喂?” “你在哪?”簡短的句子,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氣,生生地凍結了她的思緒。 “怎麽了?”困惑於他語氣裡隱藏的怒火,她訥訥地問。 “告訴我你在哪!”電話那頭,已經變成了抑製不住的低吼。 她被嚇得一愣,“花房。” 電話迅速地被切斷,一分鍾後,她看見高大的身影自路那頭走了過來,步伐急促。 瞧見他手裡那本東西,她頓時一驚,心裡的慌亂瞬間湧了出來,不及細想,她下意識砰的一聲關上了花房的玻璃門,將他隔在外面,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複心裡的恐懼和不安。 “你再退一步試試看!”葉聽風怒喝,向來沉靜的臉上是烏雲密布,“是你開門,還是我自己進去?” 冷歡驚恐地搖頭,一步步地退後。 看見她的反應,葉聽風的耐性盡失,下一秒他一腳踹碎玻璃,擰開門鎖闖了進去。 啪!一本相冊被狠狠地甩在冷歡的面前,翻開的那頁上,儼然是一張熟悉的照片。 葉聽風將那張照片抽了出來,翻到背面,目光冷厲地望著她,“你有什麽要說的麽?” My dearest,dearest Feng.(我最親愛的、最親愛的風。) 冷歡看著那小小的一行字,她親手寫下的那行字,奇怪自己居然還能微笑,“我沒什麽要說的—” “說實話!”葉聽風一拳捶在桌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既然李修然告訴你之前你就知道了真相,為何到那時候才說恨我?” 事到如今,他是傻子才會相信她恨他! 如果她真的恨他,真的對他的欺瞞耿耿於懷,那麽早在去年來倫敦的時候她就該和他做個了斷,而不是選擇繼續愛他,執意糾纏下去。 他陰沉的目光狠狠地將冷歡釘在原地,讓她心痛不已,每看一下,都是一道割傷。 她笑不出來了,她再也沒有力氣繼續若無其事地偽裝。 只是,她要如何開口去說出那些不堪的、殘忍的事實? 當日情緒激動便留下隻言片語,卻不曾想過被他發現的後果。 “你愛我嗎?”她望著他,輕輕地問。 “你還要跟我廢話嗎?”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到如今她仍要懷疑他對她的心意? 然而下一刻她驟然滑落的眼淚卻讓他瞬間愣住。 “如果你知道你愛的人只剩幾年的生命,你無法和她白頭偕老,也沒有機會和她一起享受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此時彼此經歷的所有喜怒哀樂,來日都會成為悲傷的回憶,你要怎麽辦?” 他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人像是在冰冷的湖底,既無法呼吸,也看不到光亮。 “你……什麽意思?”他盯著她問,喉嚨是火燎一般的疼痛。 “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也騙了你,”她雙手絞得死緊,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微抖的嘴角,“我得了AMA,一種罕見的心臟萎縮症,曾經因為自己無法接受自己短命的事實,任性妄為,害死了爸爸和他心愛的女人,我逃到英國,告訴自己就這麽孤單地走下去,忘記所有罪孽,忘記自己的病,就當人的一生從來都是那麽短。 “可是,我卻遇見了一個人,”她微笑,卻止不住眼裡的淚水,“我逃避過、掙扎過,卻還是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當知道他真正目的的那刻,我卻釋然了,我想,即使有一天我離開,他應該也不會難過。所以,我一直想對他說,如果可以,請不要愛我—” “閉嘴!”葉聽風再也聽不下去,狠狠地踹翻一旁的椅子,目眥欲裂。 他瞪著她,死死地瞪著她,心亂如麻。 震驚、恐懼、痛恨、苦澀、茫然……所有的情緒一起湧上心頭,讓他幾乎難以呼吸。 “My dearest…”他聲音冷冽,笑容卻是讓人心酸的悲哀,“我是嗎?你就是這樣愛我的嗎?如果我今天沒有回老宅,沒有看見這張照片的背面,你打算瞞我多久? “因為槍傷入院時,醫生告訴我還剩六年。”她咬唇,不忍看他的表情。 “為什麽我不知道?”他狠狠地箍起她低垂的臉。 “我讓李喬幫著隱瞞。”她低語,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好,好得很……”他冷笑出聲,“我真是小看了你,冷歡。你知道嗎,你殘忍得讓我想殺了你。” 她滿眼是淚,說不出話來。 “為什麽要瞞我!”他的情緒徹底爆發,震天的怒吼幾乎要擊碎她潰敗的心魂,“一年!我給了你一年的時間,耐心地等你,小心翼翼地愛你,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希望你不要再恨我,原來都不過是我鬧的笑話!” “我們還剩多少個一年?”他越吼越恨,憤恨的目光射向她,“你知不知道一年的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做多少事情?你居然就這麽浪費掉,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 “你以為我不想說嗎?”再也承受不了他的指控,她哭泣著反駁,“你知道一個人沒有未來的感覺嗎?想愛一個人卻不敢愛他,知道他愛自己後更不敢說出真相,怕他會就此離去,更怕他一意孤行,堅持沒有結果的感情,從此一個人難過傷心……” “無論我會選擇離開還是留下,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他打斷她,氣得胸膛急速起伏,“輪不到你來替我做決定!” “聽風……”她無助地喚他,聲音破碎。 “你的自私讓我寒心,”他冷冷地凝視她,“告訴我,你這樣瞞著我,到底希望我怎樣?” “我希望你能忘了我,不要再糾纏於過去,開始新的生活,”她咬唇,用最後一絲力氣強撐著把話說下去,“你這樣優秀,一定會有很多喜歡你的女人,也能找到真正可以陪你終老的伴侶。” “是嗎?這就是你的想法?”他望著她冷笑,語氣森寒,“你在鼓勵我去找別的女人?” 她艱難地點頭,心痛得快出血。 “好,”他怒瞪她,咬牙切齒,“你這麽大方,我又怎能辜負你的心意!我這就去找別的女人,至於你,就一個人在這裡死守下去吧!” 冷歡驚慌地看著他絕然遠去的身影,想追上他暴怒的步伐,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似生在原地,怎麽也動不了。 他真的走了。 如她所願,不帶一絲愛戀,轉身將她遺忘在這裡。 這明明是她一直以來都想要的結果,就在此時此刻發生,可為何她的心,竟像被人從胸口硬生生地掏離那般疼痛? 淚水從身體的四面八方湧出眼眶,她放聲大哭,肆無忌憚地哭,在他離開之後。 從此,她的世界只剩自己了。 再也沒有人溫柔地喚她寶貝。 再也沒有人用那麽寵溺的目光望著她。 再也沒有人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如果你不快樂,可不可以再回到我身邊?” “聽風……”崩潰的哭泣聲中,她似受傷的小動物,掙扎地發出最後的悲鳴。 “歡—”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卻看不清他的模樣。 “寶貝,”焦灼的歎息蘊含著心疼,“別哭,我在這裡,我不是真的要離開你。” 溫暖的懷抱牢牢地箍住了她,可她卻仍然困在噩夢裡,找不到自己,恐懼的、歇斯底裡的哭聲在他胸口一遍遍地響起,不肯止息。 葉聽風的雙眸微熱,心被狠狠地揪了起來,這個敏感脆弱的小人兒叫他怎麽忍心放手,怎麽忍心? “回來,寶貝,回到我身邊,”低沉的、熟悉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闖進她的靈魂深處,“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胸口的疼痛隨著這樣的誓言一發不可收拾,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想看清眼前的人,卻在意識模糊的那刻,看見一張驟然變色的俊顏。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只有他是黑色的。 冷歡忍不住伸手,去觸碰他疲倦的眉眼。 春暖秋涼、夏炎冬寒,多少個日子就這麽在彼此之間流逝,看著他愈發冷峻的容顏,才知走得有多久,離得有多遠,思念就有多深。 他的眉心微微一蹙,睜開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她,“醒了?” 她無聲地點頭。 “覺得怎麽樣了?還疼麽?”他的臉上是濃濃的擔憂。 “沒事了。”她微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力道大得幾乎弄痛了她。 “疼……”她水一般的眸子凝視著他,微微蹙眉。 “你有我疼麽?”他淡淡一笑,眼裡滿是苦澀。 第一次,他的臉上露出那樣無奈和脆弱的表情,她看得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顆心捧到你面前,你卻不肯要,眼睜睜地看著它受盡煎熬,”他深深地望著她,“你幾時見過我對別人如此?冷歡,你的血真是冷的麽?竟然忍心將我們之間的一切盡數抹殺,還要我去找別人?” “你知道嗎,這一年裡,我多少次夢見你,都不敢醒,”他撫著她的鬢發,眸光溫柔得讓她心碎,“來找我談生意的人說,葉先生,你到如今的成就,應該沒有缺憾了吧,我沒有回答,就算我答了,他們也不懂。因為只有我知道,我什麽都不缺,就缺你。” 他狠,她比他更狠。 他真的是很生氣—撇開她隱瞞病情的事不說,他想知道他在她心中究竟有多重要。她不想佔有他,她不需要他嗎?為何她這樣輕易地放手,將他推向別人的懷裡? 暴怒之下,他憤然離去,卻在轉身後發現她那樣無助的、歇斯底裡的哭泣,讓他在那一刻痛徹心扉,也恍然明白她的恐懼與膽怯。 她不是不愛,只是不敢愛,也怯於坦白。 “寶貝,”他輕輕地喚她,嗓音迷人,“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是真的要結束我們之間的一切嗎?” 他冷然凝視她瞬間蒼白的表情,等著她的回答。 “聽風……”她有些驚惶地望著他—他在逼她。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他微笑,聲音卻不帶一絲溫度,“不是,給我你的五年,是,你就當從來沒遇見過我。” 她面無血色地看著他,知道他沒有開玩笑,他是真的只打算給她這一個機會讓她選擇。 她要怎麽辦?她該怎麽回答? 即使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之後,他還是讓她去選,這樣的決絕殘忍,他一貫的方式,不留余地。 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男人如此懂她,如此愛她。因為太愛,所以願意放手任她去,所以斬斷她的退路,逼出她的心意。 是—這一個簡短的字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漸漸沉入喉間,深深地埋進肺腑。 他已站起身,松開她的手冷冷地望著她,仿佛隨時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乍離他手掌的溫暖,她整個人都陷入冰冷的包圍。 你就當從來沒遇見過我。 她怎麽能,又怎樣才能當作從來沒有遇見他? 那冷峻的眼神、那淡然的笑語、那溫柔的懷抱、那寵溺的親吻……隻消一個字,便再也不屬於她。 “不要走……”淚眼模糊中她潰敗地碎語,緊緊地拽住他的手,徹底釋放自己的脆弱,“我從來都不想離開你……” 從來都不曾忘記彼此間的點點滴滴,從來都不願看見他離開的背影,從來都不想他喜歡上別的女人。 而他,偏偏要逼出這樣任性自私的她。 滾燙的眼淚不斷地滑下,她哭得不能自已,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她,堅實的雙臂緊緊地環住她,仿佛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如果她只剩一雙殘缺的翅膀掙扎著不能飛翔,那麽他寧可親手折斷它們,帶著她走。即使疼痛在所難免,他隻想讓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給,連她自己也休想爭奪。 “寶貝,”他在她耳邊歎息,眼裡起了微微的霧氣,“嫁給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