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在害怕什麽(1) 有時候,還是不能相信生命裡已進駐另一個人的身影,彼此糾纏,卻不曾有情。所以當午夜夢回時感覺到腰間那只有力的臂膀,清晨醒來時看見那張男性的容顏,依舊會有一瞬的恍惚。 不是朋友,不是戀人。 他只是冥冥中上帝給她的恩賜,來陪她走一段路。 “喂!”顧言諾拿起可樂杯在桌上敲了敲,冷歡迷茫的視線從窗外移到她的臉上,神遊太虛的狀態被迫終止。 “所以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的不可思議,不經意的一顰一笑就會成為兩個人相伴終生的理由,你覺得呢?”顧言諾問,眼裡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冷歡微微汗顏—她說這個幹什麽?她剛才講到哪了? 再仔細回想顧言諾說的話,腦海中忽然浮現那一個人的笑臉,她自嘲地一笑,下意識地搖頭。 一顰一笑可遇,但相伴終生難求。 顧言諾卻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情緒裡,沒有注意她的反應。 “冷歡,我要結婚了,”顧言諾看著她,“和章程。” 冷歡怔住,然後才發現她宣布了一個多麽驚人的消息。 她開始笑,笑著笑著,有眼淚淌出來,而對面的那個,也跟著紅了眼睛。於是兩個人,都是哭哭笑笑,惹得旁人紛紛觀望。 冷歡望著好友激動而又興奮的神情,欣慰的同時心裡百般滋味交雜。 曾經是兩個穿著卡通睡衣的女孩,擠在小床上笑鬧不停,那時父親總會看著她們無奈地歎氣說,你們兩個瘋丫頭,將來怎麽嫁得出去?那時,她們的心如白紙,柔軟地鋪展,等待著飽蘸墨汁的筆觸。她們一起熱烈而盲目地討論期待的愛情,一起想著那個出現或尚未出現會讓她們臉紅心跳的男生,不厭其煩地猜測他的外表和內心。 依然記得大二的那天,她發病暈倒,當時醫學系的學生做完實驗正好經過她們教室,顧言諾急得當場就衝出去逮了一個男生來看她的情況,那男生看出她是心臟出問題,卻沒有解決辦法,只能一起等救護車,結果顧言諾抓著他的領子把這位醫學系最優秀的高材生給臭罵了一頓,差點沒一拳揮過去。事後她才知道,那個倒霉的男生就是章程。 這麽多年,從大學到出國,顧言諾和他是相看兩相厭,沒事就互相打擊,如今卻真的修成了正果,看來,她這場病,也不完全算壞事,至少成全了一對有情人。 穿著寬松仔褲和男式咖啡色毛衣,冷歡跟著顧言諾和章程在店裡挑戒指。 她望著正無比興奮的兩人,慢慢地晃到別的櫃台。 “冷歡!”顧言諾喊她,“你躲那麽遠幹什麽?咱們是買戒指又不是項鏈,快來幫我參考這兩對。” 冷歡歎口氣走過去—就是因為知道是看戒指她才躲好不好。 她看著絨布上兩對耀眼的圓環,指指左邊的,“我喜歡這對。” 其實,式樣好不好看,鑽石是幾克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個人願意真心為彼此戴上。 戒指這東西是真正的奢侈品。 不是僅僅因為昂貴,而是需要等待,有時幾天,有時幾年,有時一生,等一個人在生命中出現,並親手為你買下、戴上。 忘記是哪本書上說,那些明亮堅硬的石頭需要愛才會有恆久的光芒。 鑽石恆久遠,一顆永留傳。Debeers的經典之詞,她自幼時就朗朗上口。如今長大,才發現等到那個人很難,但即使等到了,也未必敢受他一枚戒指。 若有一天這肉體凡身灰飛煙滅,七魂六魄亦不知所蹤,那一顆鑽石縱使千萬年般長久也是人間寂寞一場。 心裡忽然有些悶,她借口抽煙,走出店門。 外面陽光刺眼。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冷歡看著馬路對面,靜靜地站立著。 那道挺拔的身影,原來已不知不覺烙在心中,這般熟悉。 而他身邊,也果然是那個讓人驚豔的娉婷女子。 她就這樣遠遠地看著他,暗暗地看著他。 彼岸風光無限,卻是另一個世界。 離得這麽遠,他依舊給她這麽強烈的壓迫感。 既然在近處無法坦然,只有在遠處一晌貪歡。 他無意地向這邊偏了下頭,卻瞬間凝眸。他臉上的墨鏡,藏住了他的視線,她卻一動不動,知道他看到她了。 他們就像兩個陌生人,在人潮洶湧下不期然地對望。 他身邊的美人有些疑惑地拉了他一下,他終於轉頭,走得乾淨利落。 冷歡揚起頭看著遠處的蔚藍的天空,淺淺地笑起來。 明明是冬天,怎麽閉上眼,這陽光會曬得眼簾發熱? 過了一會兒,電話鈴響起。 她任歌聲一遍遍地回放,然後才接通。 “幹什麽呢,才接?”熟悉的聲音有些不悅。 “坐馬路邊看風景,太入神。”她答。 他冷哼,“Tiffany應以你作為參考,開發一個飾品主題,叫‘迷路的孩子’,廣告片就直接對著此刻的你拍就好。” 冷歡微笑,驚訝道:“葉老板果然才識過人,創意無限,可以考慮另行開發珠寶業。” 他嗤笑,“你就盡管跟我伶牙俐齒吧,你在那兒做什麽?” 她如實回答:“陪一對幸福的新人買戒指。” “呵,酸味真大。”他笑。 “可不是。”她也一笑,“葉老板需要買戒指嗎?本人自覺審美還算不錯,這就可以回店裡幫你物色定做。” 那邊忽然沉默,安靜得如失去所有訊號。 “喂?”她遲疑地、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你在生氣,”低沉的聲音魔魅般地鑽進她的心裡,“告訴我,寶貝,你在生什麽氣?” 她怔住,仿佛如石像一樣不能動彈,只有握著電話的掌心一點一點地滲出汗意。 “我沒有。”她平靜出聲,“我情緒如何也不在你應該操心的范圍內。” 然後她利落地掛斷電話,站起身。 我今晚沒空,明晚也沒空,要去圖書館溫書。 葉聽風看著電話上的信息,嘴角微微彎起。 他的小獵物,脾氣看來並不好。 “怎麽了?”柳若依好奇地看著他臉上淡淡的笑意。 他搖頭,神情恢復平靜。 腦海裡卻浮現出剛才那個小小的、孤單的身影,大大的男式毛衣,帥氣利落地藏住纖秀的身體,而她就站在街的對面,靜靜地看著他,那種隔岸觀火的姿態,那種倔強淡定的神情,讓他在瞬間竟覺得有些惱火。 也好,棋逢對手,才不至於無趣。 圖書館十二樓,落地窗明亮清澈。 趴在桌前,一抬頭就可以觀望這城市的萬家燈火。天空依舊是尚未全黑前的灰藍,淺紅的余暉裡,風雲變幻。 聽見身邊傳來腳步聲,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 歎口氣,她伸出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 一隻大手搶在她前面把杯子搶走,她愕然地抬頭,看見一個最不可能出現的人正淡笑著喝著她的咖啡。 張口想問,卻又閉嘴。 神通廣大的葉某人,進一個圖書館又有何難?根本不必如他們這些M大的學生,只要忘記帶學生卡,保安大叔是絕對鐵面無私沒得商量。像她這種健忘的人,不知有多少次跑回家去拿卡再回來。所以,這個世界有時候是不公平的。 “看到我一點反應也沒有,太傷人心了。”他笑,在她耳邊低語。 她耳根泛紅,心裡惱恨他這副假惺惺的樣子,於是轉頭笑得極為嫵媚,“我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了,人家可是想你想得緊,你呢,想不想我?” 他沉默,嘴邊還是那種淡淡的笑意,深沉的目光卻在她臉上探尋,仿佛要看到她心裡。 他抓住她的手,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又緩緩湊到唇邊輕吻,她不由得一顫,臉上的表情幾乎崩潰。 “你在害怕什麽?”他突然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她驚駭地抽回手,氣息不定地望著宛如撒旦的他。 他淺笑,拉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捏住她的下顎逼著她和他對視,“我想你,寶貝。” 他吻上她的發,“我想你這。” 吻上她的額,“想你這。” 吻上她的眼,“想你這。” 吻上她的臉,“想你這。” 細碎的、輕淺的、迷醉的吻帶著幾乎讓她難以承受的溫柔,一次又一次地落下來。 在他吻上她的唇時,她無助地求饒,“聽風。” 這個男人太可怕,根本不是她能應付的對象,更不可能任她隨意挑釁。 她倉皇地往後躲,直到後背抵上了桌沿。 “真不乖,”他搖頭,“我這麽想你,你卻躲著我。” “我沒有。”她小聲狡辯,垂死掙扎。 “幸好你真的是在圖書館,”他笑得異常溫柔,“要是我在別的地方找到你,你就完蛋了。” “知道我會怎麽樣嗎?”他突然把她抱到桌上,俯身與她對視,這曖昧的姿勢引得無數人回頭觀望。 “我會就這樣愛你,”他故意站在她腿間,“不管多少觀眾。” “聽風……”在那麽多關注之下,她臉紅如火,“放我下來。” 再這麽下去,她會名垂M大校史。 他終於大發善心地放她下來,視線卻被她桌上的幾頁紙吸引。 他搶在她之前把那幾張圖畫搶過來,棕眸嘲弄地看著她,“你就是這麽溫書的,還是貴校建築設計系必須選修漫畫?” 她理虧,鬱悶地看著他翻閱那些畫。 第一張,Q版冷某對著Q版葉某的背影做鬼臉吐舌狀,小葉頭上還長了兩個角。 第二張,小冷騎在小葉身上,左右開弓,劈裡啪啦地扇耳光。 第三張,小冷叉著腰,指著地上一坨大便,小葉跪在地上哭喪著臉,手裡還拿副刀叉…… 閉上眼,她都看不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