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俞放慢了速度,和夏以彤並肩走在一起。沒人說話,氣氛倒還勉強和諧。隻是,兩人還沒走出幾步,一個不速之客便闖了進來。 “周小姐,您還是在大堂坐會,容奴婢向大人通稟一聲。”府裡的丫鬟跟在一個黃衣女子身後,很為難。 女子十六七歲左右,正直花樣年華,身段婀娜多姿,穿黃色衣裙,布料上間隔用金絲繡著盛開的牡丹,發絲左側插了隻白玉釵,單穿戴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臉上塗了胭脂水粉,精心的打扮過,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別說是城裡,就算在皇城,也是千裡選一的大美人。 “本小姐都到了衙門,還要通稟什麽,難不成陸大人還會不見我。陸大人的書房是在那邊吧?”黃衣女子對丫鬟的勸阻很不耐煩,徑直往府裡走。 “大人,周小姐她……”陸止俞從岔路口走出來,丫鬟看了看黃衣女子,把頭低下。 “陸大人。”黃衣女子也不理會丫鬟,走到陸止俞的面前,聲音甚是溫柔的喊道。 看到黃衣女子,陸止俞的眼底略過一層光澤,和見著夏以彤的驚豔不同,有些深沉。 “沒事,你下去吧。”陸止俞讓丫鬟退下。而他眼神裡的變化並不明顯,不仔細看,很難察覺到。 與陸止俞不同,夏以彤卻是死死的盯著黃衣女子,像是有著血海深仇般。夏以彤嘴角冷冷的抽動,染有兩分嘲諷。這世間還真小,從皇城裡出來,卻又踏進了周家的老穴裡。先前,她光在意鹽運的事去了,竟忘了鹽運使衙門在南濱城。正驗證了俗語裡的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整個南濱城,姓“周”的僅此一家。 千萬別小瞧了周家,那可是當今皇后周雪容的娘家。 周家除周雪容外,其上還有兩個兄長,老大周福生和老二周海山。老二周海山兩朝元老,更是開國元勳,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幾年前借病告老還鄉後,皇帝冊封了個定遠侯的爵位,有一女兒周曉雲。老大周福生命數薄,早年病故,膝下也是一女。而周福生的女兒,不是別人,正是夏以彤恨死的周婉晴。 周福生死的那年,周婉晴九歲,而母親不久後也病死了,一年後,周雪容把她接進了宮。至那以後,周婉晴便一直呆在宮裡。 皇家的事,隻有越染越黑,從來沒有單純的時候。自然,周婉晴和江予辰的關系,也不是表面上那麽單純。周雪容原本生有一子,也就是太子,卻在四年前不幸身死。宮裡女人地位再高,也不如有個皇子在身邊,所謂的母憑子貴,周雪容亦是如此。 沒了太子,又想把持住自己的權位,其中一個辦法,便是拉攏其他的皇子。二皇子暴戾,四皇子懦弱,權衡之下,周雪容選擇了江予辰。而江予辰,想要奪取帝位,同樣需要依借外界的力量。就這樣,周家和江予辰建立了合作。 有合作,並不代表有信任,江予辰不可能,周雪容也做不到。防人之心不可無,接著,周婉晴登場了。多年來的精心栽培,又在宮裡熏陶了那麽久,女人慣用的那些個伎倆,周婉晴從來是有過之無不及。於是,她成了江予辰和周雪容中間的關系鏈,簡言之,便是安排在江予辰身邊的人。 皇宮,也就表面金碧輝煌而已。 ……不管他對你說過什麽又或者做過什麽,到最後,予辰哥哥娶的人也只會是我……周婉晴說的那句話一點沒錯,那就是事實。很多事,夏以彤看在眼裡,心裡也明白,隻是不願去相信罷了。 先不論她和江予辰之間的事,周婉晴的那筆帳,夏以彤絕對會一五一十的算清楚。要麽互不相乾,趟了渾水還想置身事外,天底下沒有那麽便宜的事。而要報復周婉晴,一早出現在衙門裡的“周小姐”便是現成的。姓周,再加上和周婉晴幾分相像的面容,夏以彤所料不錯的話,面前的女子便是定遠侯的女兒,周婉晴的表妹――周曉雲。 身為周家的人,便和無辜兩個字扯不上邊。 轉瞬的時間裡,夏以彤的神色劇烈的變化著。 而另一面,和夏以彤猜測的一樣,黃衣女子正是周曉雲。 “陸大人,這麽早到訪,沒打擾到你吧。”周曉雲走到陸止俞的身邊,溫柔有禮,一雙大眼更是柔情似水,和之前對丫鬟的態度判若兩人。眼裡只看到陸止俞的周曉雲,也沒注意到他身邊的夏以彤。 “無礙。不知周小姐這麽一早來,為的是什麽事?”與周曉雲的含情脈脈相比,陸止俞客氣很多。 “是這樣,家父不久前尋得一副顧愷之的《洛神賦圖》, 甚是愛不釋手,不過難以辨別真偽。聽聞陸大人博學多才,這才冒昧前來,想讓陸大人能甄鑒一下。幾日前曾來過,隻是府裡的下人說陸大人去皇城了。今日匆匆過來拜訪,也沒提前來說一聲,要是有冒昧的地方,還望陸大人見諒。”周曉雲娓娓道之,但很明顯,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君子也。 “周小姐過譽了,在下才疏學淺,怕是幫不上這個忙。”從始至終,陸止俞都和周曉雲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更是有點刻意疏遠的意味。不過提及《洛神賦圖》,畢竟是字畫中的瑰寶,對文人而言意義非凡,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陸止俞還是偏移了視線。一個衣裝亦是光鮮的丫鬟,從周曉雲的身後走上來,手裡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卷畫軸。 “陸大人實在過謙了。”見陸止俞眼裡泛起亮光,周曉雲盈盈一笑。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隻要投其所好,沒有攻不破的壁壘。理論上,周曉雲的想法是沒錯,錯就錯在選錯了人,還有低估了陸止俞。 “畫既然都拿來了,陸大人不妨看看,要是連陸大人都看不出破綻,這畫應該就是真的了。”不給陸止俞推辭的機會,周曉雲半側過身去,看向那卷略顯陳舊的畫軸,再道。 窈窕淑女,翩躚君子,好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真是令外人不忍心打擾。夏以彤微抿著嘴角,站在一旁安靜的看戲,眼眸中卻是折射出銳利的光芒,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周曉雲,而是周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