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生之所以要大張旗鼓召開全鄉幹部大會,就是當著騰龍鄉全體幹部的面,想給吳丹來一個下馬威。只要吳丹親口承認,力保呂天賜是她錯誤的決定,康生就算是達到了目的。試想新鄉長上任沒幾天,就犯了識人不明的錯誤,這肯定對吳丹的威信,是個不小的打擊。 不管呂天賜有沒有去搶劫,反正這件事已經傳開,所以康生開始準備以此事的影響不好為由,在大會上向吳丹發難。剛才聽了蘆海平的匯報,呂天賜搶劫的事千真萬確,而且吳丹對呂天賜的行為也非常氣憤。這更讓康生信心倍增,因此他一開口就給呂天賜搶劫的事件定了性,用了不思悔改,變本加厲,一錯再錯等這些詞匯。 吳丹一臉嚴肅的明知故問:“康書記,呂天賜同志怎麽了?” 其實吳丹從縣醫院出來後,忽然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康生忽然召開鄉黨委臨時會議,這是很正常的情況。因為一旦出現什麽突發重大事件,鄉黨委班子全體成員肯定要先碰個面,先達成處理事件的共識。 忽然召開全鄉的幹部會議,這根本就不符合規定,因為召開這樣的會議,必須經過鄉黨委會議來討論,然後決定召開會議的具體日期和時間,以及會議的議程,參會人員的規模,如何布置會場等等,只有把這些事宜確定之後,才能提前通知給參會人員。 吳丹也是何等聰明之人,感覺康生不按常理出牌,估計是衝著呂天賜去的,甚至是拿呂天賜當幌子,主要目的是針對自己。 於是吳丹沒有直接回騰龍鄉,而是讓陳傑開車在縣城裡繞了兩圈,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才回到騰龍鄉政府。她這是有意要遲到會議室,想給康生預留表演的機會。她便用以靜製動的策略,看看康生要出什麽么蛾子。 康生心裡冷哼一聲,難道你想用不知情的理由,來推卸責任嗎?連門兒都沒有,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麽往下裝,於是冷聲地問:“吳丹同志,呂天賜同志因為攔路搶劫,而被打成重傷住院,你不會不了解這個情況吧?你去縣醫院不就是了解情況的嗎?” 吳丹輕輕點頭說:“嗯,呂天賜同志受傷住院確有其事,不過他現在還處於深度昏迷之中,不知道康書記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康生馬上說:“鑒於呂天賜同志因發泄私憤而毆打上級,我們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吳丹同志,之前你極力反對處分呂天賜同志,如今又發生了這種事,你是不是應該做出公開的檢討,這樣對騰龍鄉的全體幹部群眾,做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吳丹見康生又翻出舊帳,心裡對康生的做法非常不屑,作為鄉黨委書記,做事怎麽像小孩過家家?這樣做對你康生有好處嗎?“康書記,我不清楚讓我檢討的這個決定,這是康書記個人的決定,還是騰龍鄉黨委會議上一致的決定,如果是黨委會一致的決定,我會尊重會議上的決定,不過在檢討之前,有些問題我還是要說清楚的。” 康生清楚吳丹的話中有套,於是隻好說:“嗯,這不過是我個人的建議,你有什麽問題就盡管說。” 康生當然不會去承認,這是他個人的決定,那樣他就有假公濟私,對呂天賜進行打擊報復之嫌。更不能說這是黨委會的一致決定,吳丹是黨委副書記、代鄉長,在鄉黨委是僅次於康生的二把手,在鄉政府裡是一把手,如果召開黨委會議繞開吳丹,康生就是犯了政治上的錯誤。 吳丹不疾不徐的說:“康書記,同志們,至於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呂天賜同志與武玉剛同志發生了肢體衝突,我還是堅持認為這件事有待查明,絕不會是道聽途說中那樣,呂天賜同志是為了發泄私憤。既然康書記要一查到底,那我也會堅決支持,由於涉及到鄉黨委副書記武玉剛同志,我認為就不適合由騰龍鄉內部來調查,因此我建議應該立即上報縣委,由縣委專門成立一個調查組,進駐騰龍鄉徹查此次事件。等事實的真相查明之後,如果呂天賜同志的確是發泄私憤,我不但要向騰龍鄉的幹部群眾做出檢討,而且我還會向組織提出引咎辭職。康書記,如果最終調查結果是別的原因,那麽康書記是不是也應該給騰龍鄉的幹部群眾,作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康生心裡不由得一驚,沒想到吳丹的反擊,竟然來得這麽快,本來自己以為利用呂天賜搶劫向吳丹發難,這時候吳丹肯定急於和呂天賜撇清關系,那還敢冒險再去力挺呂天賜當著騰龍鄉全體幹部,自己逼迫她在大會上作出檢討,這樣就能狠狠地打擊一下她的威信。誰料吳丹馬上對自己反將一軍,化被動為主動。 康生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如果真的調查下去,不管最後的結論是不是呂天賜發泄私憤,對自己來說都非常不利,再說肯定不存在呂天賜發泄私憤。 縣委書記武崇孝已經做了指示,對這件事一定要低調處理,盡量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可是武崇孝這前腳剛走,後腳騰龍鄉黨委就把此事上報了縣委,這豈不是故意打武崇孝的臉嗎? 自己做為騰龍鄉黨委書記,又是主張來調查這件事的主要人,武崇孝第一個肯定會遷怒自己,就算給呂天賜一個處分,自己也是落個費力不討好,人家武崇孝都再不追究,自己這又是何苦呢? 如果不上報縣委,就在騰龍鄉內部處理,倒是可以給呂天賜一個處分,這樣也能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但是吳丹說得也有道理,由於此事涉及到了武玉剛,調查副科級幹部的問題,騰龍鄉的權限顯然是不夠,吳丹建議上報縣委有理有據。 看來繼續調查呂天賜是不可能了,可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自己剛才已經把話說出去了,就因為吳丹將了自己一軍,自己如果再把話收回去,就給參會幹部們留下一個對自己出爾反爾的看法,這樣不但打擊吳丹威信的計劃失敗,而且自己的威信也會受到一些影響。 康生在權衡利弊之下,只能含糊其詞地說:“至於怎麽處分呂天賜同志,必須召開黨委會來決定。”